「那麼姓氏為什麼不同?」
「總是有原因的吧。我跟他聊過一次,大概是2001年9月份吧,那時候童雨已經出院了,我跟他見面純屬巧合。」陸勁說到這兒停了下來。
「你們在哪兒見的面?」
「百貨公司的女性睡衣櫃台。」陸勁笑著說,「他當時想給他女朋友挑件衣服,我給了他點意見,所以走出百貨大樓後,我們就聊了起來。他告訴我,他本姓顧。你知道男人在那種場合相遇,是有些尷尬的,但也很容易建立起對彼此的信任。」
嶽程心想,沒錯,你去女性睡衣櫃台肯定是去給元元買東西的,那時候她還是你的小鳥。混蛋!
「他為什麼用另一個姓?」他沒好氣地問道。
「因為他是那家精神病院院長的侄子,在外地讀的醫科大學,大概因為學習成績不怎麼樣吧,他又想在S市工作,所以他通過叔叔的關系,進那家醫院實習,想增加一點分值,他和他的叔叔都不想被別人知道他們的關系,所以醫院的醫生都只知道他姓王。」
「可是我認識的那個院長姓李。」
「那大概是換了吧,原來的院長的確姓顧,按照年齡來說,應該已經退休了。你可以去調查一下。」陸勁喝了一大口水。
「但這種事難道人事科的人不調查的嗎?」嶽程覺得在正式的單位就職,要隱瞞一個人的真實姓名並不容易。
「實習經驗好像是不需要進正式人事檔案的,再說人事幹部也可能跟院長早就串通了,這些事我不清楚,你別問我。」陸勁不耐煩地說。
「還有,他為什麼要把這麼隱秘的事告訴你?」
「因為在購物的時候,他女朋友打了個電話給他,他順口說,我是小顧,所以我就問起他了。當然,我答應替他保守秘密。」
「你們兩個有沒有談起童雨?」
「他說童雨很乖,從來不鬧事,所以他很少注意她,雖然他是她的主治醫生,但也只是查房的時候接觸一下。童雨出院後,他曾經打電話給她,想問她服藥的情況,但她已經搬家了。」陸勁平淡地說。
嶽程隱隱覺得陸勁並沒有把知道的都說出來,但他也明白,如果陸勁不想說,盯著問也沒用。這時候他發現,在不知不覺中,他已經把那兩根火腿腸通通消滅了,但他還是覺得餓,出於無奈,他只好從陸勁的塑料袋裏拿出了那個葡萄蛋糕,勉強咬了一大口,大概是因為太餓了,味道倒是比想象中要好很多。
「你吃了我的最愛。」陸勁笑著說。
「最愛你個頭!我真奇怪你怎麼沒得糖尿病,你吃的東西就是一包糖。」嶽程皺著眉頭抱怨道。
陸勁平靜地說:
「我殺的第一個人是我的女朋友。」
「我知道。你還是在情緒最高漲的時候幹的。」
「沒錯,但其實,殺了她後,我的心情就一落千丈,糟糕透頂。那天晚上,我把她丟在房間裏,自己跑出來,想透口氣,也許還想自殺……」陸勁的敘述停了下來,他望著窗外,玻璃窗上映照出他的臉,嶽程好像看見了很多年前的陸勁,一個剛剛殺完人,在深夜裏跌跌撞撞尋找出路的絕望的年輕人,嶽程很想嘲笑他,但看到他臉上的表情,他決定聽下去。
「後來呢?」他問道。
「那天我的心情糟透了,走了很多路,也不知道自己跑到哪兒了,後來就跑進了一條小巷,那裏有個賣紅豆沙和八寶粥的路邊攤,攤主看見我,拼命勸我吃一碗,我那時候已經累得走不動了,就坐了下來,我連吃了三碗紅豆沙,不知道為什麼,吃完後,我的心情就平靜了很多,覺得完全放鬆了。腦子也完全清醒了,我回去後就有條不紊地處理了屍體。從那以後,我就愛上了甜食。」陸勁回頭瞄了他一眼。
嶽程注視著他,有一瞬間,他有種錯覺,自己正跟一個紅豆沙推銷員坐在一起,待了半秒鐘後,他才醒悟過來,沒好氣地問道:
「你是想讓我表揚你的臨危不亂嗎?」
「那倒不是,我只是想告訴你,緊張的時候不妨吃顆糖,有好處的。」陸勁若無其事地說。
要命!被他說得,真的想吃顆糖了!
「這件事你有沒有跟『一號歹徒』探討過?」嶽程板著臉問道。
「啊……我們探討過。他完全贊同。」
「這麼說,他也是個嗜糖者?」嶽程覺得這是條新線索。
「他跟我不同,他是在辦事的過程中吃糖的,平時從來不吃。對他來說,糖就是一種興奮劑。」陸勁又指了指那張被害人名單,「瞧,不少被害人的身邊都有糖,比如這個,她包裏有半塊黑巧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