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夢往前走了兩步,鞋子幾乎陷在那厚厚的地毯裏,完全聽不到腳步聲,一點走動的感覺都沒有。然而越前進就越接近房間深處的景物。裏面有張掛著薄薄簾帳的大床,幾乎可以讓五個像來夢那麼大的人同時睡在上面。有個人影橫躺在床上。來夢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吐了出來,她重複了三次這個動作。
「午安……」
來夢試著打了聲招呼。但也許是她的聲音太小了,對方沒有任何反應;所以她提高音量,又打了一次招呼。這次她聽到了對方的回答,或者說,她認為她聽到了回答,她覺得對方叫了自己的名字。
正確的說,來夢聽到的不是聲音,而是一種思想的傳達。來夢的腦細胞在接受訊號後,自動地用她所擁有的詞匯翻譯好,但是,也有翻譯不出來的部分,如果真要形容那翻不出來的部分,就好像噴出硫黃的黑暗山穀,充滿異臭的紅黑色泡泡,在滾燙的泥漿表面綻開,噴出了邪惡的意念。然後那起伏、躍動的泥漿侵入了來夢內心的宇宙,她害怕得想後退,但雙腳卻無視來夢的意識。來夢動不了,也發不出聲音,只是呆站在又寬又暗的房間中央,注視著圍繞在床四周的簾帳,開始搖晃的樣子。
在二樓往三樓的樓梯途中,光是中間的拐角處就有四張榻榻米那麼大。耕平坐在那裏,把雙腳垂放在往下的樓梯,只要一聽到樓上有,任何聲響,不管是管家想制止、或是出現怪物想妨礙他,他都准備馬上沖上去。然而,現在卻是樓下傳出一些狀況。提著行李的北本行雄出現在樓下,他輕輕地舉起另一只手,慢慢地爬上樓梯。北本先生朝耕平笑了笑,便在他身旁坐了下來。
「大家都走了。我決定留下來,可以嗎‧我會盡量不妨礙你的。」
「我想問北本先生、不、想請教北本先生很多事。您能留下來我很高興。」
「這麼年輕卻可以說出這麼周到的話,真令人安慰。我會回答你的問題的,但是不知道的事情,我可是沒辦法哦!」
「只要告訴我您知道的事就可以了。首先,是來夢和北本先生的關系,您到底是來夢的什麼人‧對來夢來說,您是……?」
「搭乘同一班列車的同伴啊!」
北本先生看著耕平,再度笑了一次。
「你的眼神看起來想揍我啊!但是,表面上確實是這樣。」
「事到如今,我不想聽表面的事情。」
「我想也是。那麼我們去打開門,看看裏面的樣子吧!」
北本先生的聲音變得有點慎重。
「來夢是孤兒院的孩子,而那間孤兒院就蓋在我的土地上。院長是社會福利專家,而理事長是我的女婿。因為姓氏不一樣,所以我的名字並沒有公開在外。這是第一點。」
「……」
「第二點,來夢的母親是我的朋友。應該說……是過去的朋友才對。」
「您和她是什麼關系‧是情侶嗎?」
耕平竟然提出了非常失禮的問題,但事到如今,他不想再客氣了。
「你只對了一半。也就是說,是我單戀來夢的母親。要我自己說出這種事,還真有庶不好意思。」
有點年紀的北本先生像少年一樣臉紅了。他的樣子讓耕平有些意外,但也很感動。不管怎樣,耕平只是個十九歲的學生,不是什麼文學天才,只能用有限的字匯來表現此刻的感覺。
「您還真是浪漫。」
「只能算是個多愁善感的人吧!與其在我臉上貼金,你應該有比這更重要的事吧?」
「那麼,請容許我問您別的事情。」
耕平說了來夢掌給自己看的照片的事。關於那個只照到身體的第四個人,不但來夢已經否認那個人是北本先生,就連北本先生自己也不承認。但是,意外的線索浮現了。
「對了,你是不是忘了第五個人啊?」
「第……五個人?」
「是啊。那照片可不是用全自動相機拍的哦!」
北本先生拐個彎,試著給耕平一個想像的空間。
「拍那張照片的是北本先生嗎?」
「沒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