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唐澤叫嚷的時候,香澤子用雙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唐澤任由香澤子抓著他,又快要喊聘為,他的嘴巴雖然張得很大,卻失去了功能,因為他見前方有人影:青銅做成的巨大身體穿著古代希臘羅馬風格的衣服,肩膀上則有兩個頭。獅子的頭和驢子的頭用發出黃色光芒的四只眼睛瞪著一行人。
發出「咿咿」尖叫聲的長田,丟下行李逃了出去,接著其他人也分散逃開了,恐懼在他們的心中爆開,他們各自往不同的方向逃命。
根岸因為有點胖,才跑了五、六十步,呼吸就變得越來越亂,額頭不斷地冒汗,正當汗水往下滴的瞬間,雨點就打在他的頭上。
雨勢越來截止大,雨聲也大得驚人,雨水的簾幕擋住了視線,即使回過頭也看不到其他人的影子。
霎時,一道閃電從陰暗的天空劃過,震耳的雷聲隨後轟隆響起。
「拿掉金屬做的東西!要不然會被雷打到!」根岸根本沒把唐澤的吼叫聽進去,他趴在草上,眼前站著一個人影。
「怎麼了?帶我一起走啊!」
那個人好像是這麼說的。根岸想叫出聲來,但卻吐不出一個字,他拼命地改變身體的方向,用雙手雙腳逃離聲音的主人。浮現在雷電閃光的人影是變形成怪異生物的豐永。至少在根岸眼中看起來是他,根岸的全身充滿了厭惡和恐怖感。
主觀的悲劇有時候也是客觀的喜劇。胖子根岸沾滿泥巴、跌跌撞撞逃跑的樣子,假如是電影中的一個畫面,一定會引起觀從哈哈大笑,然而,根岸卻看不見自己的樣子。黑暗和光明、黑色與白色輪流占領了他的視線。草的葉片割傷了根岸的臉,突然間他的眼睛失去了焦點,發出了混雜著的呻吟。
「請、請你原諒我!對不起!」
草在他的頭上摩擦著。
「是我不好!是我一時沖動,挪用了交通研究會前輩們的積蓄,可是我只用了三十萬啊!饒了我!等我找到工作後一定會還!」
這到底是在對誰說的話,連根岸自己也不知道。他爬在泥巴和草之間,尋找著方向;接著,一個女人歇斯底裏的哭聲,傳進了他的耳裏。
「饒了我、饒了我嘛!我並不是討厭才把孩子打掉的,因為不能把孩子生下來啊!你也要考慮我的立場嘛!不要那麼責備我……」
聽起來像是香津子的聲音,不過,根岸已經沒有餘力去求證她是在向誰解釋。
Ⅱ
在黃昏莊園裏,北本先生透過沙龍的窗戶,用嚴肅的眼光朝著天空看。
「好像會刮台風耶!」
「連一朵雲也沒有,怎麼會?」
話說一半,耕平就沉默下來了。他大概已經體會到用常識來判斷事情是很危險的,他剛才之所以會忘了這一點,恐怕是被那片晴朗的天空給騙了吧?假如是在黑暗中,人就會自然而然地提高警覺,然而在太陽下,則很難會讓人有什麼憂患意識。廣島被投下原子彈的那一天,恐怕也是像這樣明亮、晴朗的夏日吧?
耕平讓管家在受傷的額頭上卷上繃帶,然後從沙發上爬起來的他向管家道了聲謝,接著他又向管家拜托了一件事。
「借我梯子。這麼歷史悠久又氣派的屋子,至少會有梯子吧?」
「梯子我們有,但您要用梯子做什麼呢?」
「畫油畫啊!」
耕平用挖苦的口氣回答了管家愚蠢的問題,接著看了看四周,看有沒有往地下室的樓梯。到目前為止,他都只注意著三樓,假如有放梯子的地方,那一定是在地下室。
「您還真是位有趣的客人啊!」
「因為我很愛出風頭嘛!快點幫我拿個又長、又堅固的梯子來吧!」
耕平原本以為會被拒絕,然而做完急救工作的管家,在說了「請稍等」之後,便站起來離開了沙龍。北本先生下放心地看著額頭纏著繃帶的耕平。
「原來如此,你准備把梯子靠在牆上爬上去嗎?萬一掉下來,說不定脖子會折斷哦!還是別逞強比較好。」
「我知道危險,但是還有其他方法嗎?」
話雖這麼說,現在外面正風雨交加,要把梯子架在牆壁往上爬,實在很危險。難道屋內沒有其他的樓梯嗎‧不過,說不定也有無形的守護者在等候著。
耕平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他再次巡視這間沙龍,然後將視線停在向著陽台打開的落地窗上。他跑到窗邊,想把窗簾拉下來卻徒勞無功,於是耕平把全身的體重掛在上面,經過他一番折騰,窗簾圈便彈開,厚重的窗簾掉在地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