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唐澤伸出手來抓住了耕平的腳踝,耕平一下子失去平衡,跪在地板上。當唐澤的臉靠過來的時候,他舉起右手用力甩了下來。
「唐澤先生!對不起!」
頭後勺被火鏟子敲了一記的唐澤了抱著頭發出呻吟。當唐澤松手,耕平就跑下三樓的走廊,又叫了北本先生一次。在走廊的盡頭,有一面左右開啟的大窗,耕平用手推開後來到建築物的外面,雷電的白色閃光照射著他的全身。
耕平貼著窗沿、踩在寬約四十公分左右的石材上,他無法瀟灑地邁開腳步,只能像螃蟹般橫著走路。他不選擇將臉向著牆壁,是考慮到要避開豬人或其他東西從他背後偷襲。
耕平將窗簾布做成的繩索,拋向三樓牆壁突出的地方,好不容易總算在第四次成功地結成了個圈圈。豬人們在下頭發出唬人吟叫聲,耕平並不加理會,他把繩索綁在腰上,當他把手伸向三樓窗戶突出的地方時,雨水使他的鞋底滑了一下。
「……」
視野轉了半圈。
耕平的身體很勉強地掛在繩索的一端,他像鐘擺一樣擺動著,雖然樣子很不好看,但總比摔到地上好。豬人們繼續發出嘰嘰的叫罵聲。耕平不想搖晃得那麼厲害,他看准時機舉起雙腳,把鞋子踩在牆壁上,利用類似攀岩的方式爬上了三樓牆壁突出的地方。而就在這個時候雨勢竟往他的苟同刮了過來。
直到剛才,雨都是往另一邊刮,使得耕平不至於被雨淋濕。然而現在卻好像是全沖著他轉變了方向,雨全部集中打在他身上,他怎麼也無法張開眼睛。
更強、更激烈的風雨,持續地打擊著耕平。由於耕平是將背貼在牆壁上,這使得他被雨打得無法呼吸,他煞費苦心地轉過身子,然後繼續橫著前進。
好不容易到達了外開式的窗子後,耕平解開了綁在身上、用窗簾布做成的繩索。他將繩索童新卷在右手上,煞後將窗戶的玻璃敲破,接著從打破的地方伸手進去,把鎖打開。耕平小心地打開窗戶。
「來夢!」
耕平的腳總算是踩在三樓的地板上了。水不停地從他的發稍滴下來,他朝著走廊看去,只見一片昏暗在他面前擴散開來。此時,雷電與風雨的聲音突然遠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第八章 仙境中的來夢
Ⅰ
北本行雄和立花志摩相識,是四十年前的事了,當時他不過剛滿二十歲。也是日本從第二次世界大戰戰敗中邁向經濟複蘇的時期。
當時的北本先生是個大學生。因為戰敗使得教育制度改變,在一片混亂中,他十五到十九歲之間的學生生活也受到影響而不時改變。好不容易到了那個時候,混亂的情況漸漸轉好轉,社會及教育制度也安定了下來。
有一天,北本去幫一位名叫立花真市的英語助教搬家。立花三十九歲,有個小他十五歲的妻子,那名女性就是志摩,是個身材嬌小,皮膚白晰,非常清秀的女性。北本在見到她的那一刻起,便喜歡上她,而當時她才剛結婚八個月而已。
北本只要想到:若是能早一年認識她,或許也有機會……就會無限懊惱,他甚至想用行動來彌補這一年的差距,但終究他還是無法打破「良家子弟」這層束縛。北本不但是獨生子,而且是他父親中年才得到的孩子,所以,「雙親的期望」對他來說,影響力非凡。
不久,志摩生下了一個女孩,但是她產後卻一直沒有恢複健康,住院半年後便過世了。葬禮過後,北本哭了,但立花似乎仍然沒有發覺北本的心意。由於立花一個大男人沒有辦法扶養一個小嬰兒,沒多久,他就和學校中的女同事再婚了。北本雖然知道不能責備立花,心中卻無法釋懷,但他能做的,只有好好對待志摩所留下來的女兒。
時光流逝。
北本大學畢業後,雖進入某間銀行工作,卻因為父親得了肝髒病必須長期療養,不得不辭去工作,繼承家業。他們家在東京近郊的土地,雖然只有栽種高麗菜或栗子等植物,卻因為地價上漲,資產不斷擴大。北本沒有賣掉土地,只是將土地借給企業,或是蓋去網球場及停車場,這些收入就十分可觀了。在這段期間,他也遵從了雙親的期望,和一位平凡但是善良的女性相親結婚了。
北本四十四歲時,立花真市和志摩的女兒玲子也二十三歲了,由於她是獨生女,於是便采招贅結婚。玲子的丈夫城島和彥。在結婚後便改名「立花和彥」。三年後,這對年輕的夫妻好不容易添了一個女兒,祖父真市將她取名為「來夢」,但真市也在那一年心髒病突發死了,雖說他的心髒原本就有毛病,但是傳聞他在書房倒下的時候,面容不像平常一般溫和,反倒像是因為憤怒和驚嚇而抽筋的面貌。北本也發覺到這一點,卻想不透為什麼。
成了立花家主人的和彥,有個雙胞胎哥哥——城島良彥。和彥是個前途十分看好的宗教學學者,專門研究中世紀基督教教團中的異類派別;而良彥只是個平凡的上班族。雖然他們兩個是雙胞胎,但因為是異卵雙胞胎,所以長得並不十分相像。由於城島家的雙親早已過世,所以繼承城島家血緣的,就只有這個兄弟而已。
因為良彥還是個單身漢,所以常常出入弟弟的家中,但真市死後就比較不常去了。而北本也在恩師真市死後,減少和這對年輕夫妻見面的次數。只是有一次,北本曾替立花家的三個人和良彥照過一次像,那時候不知道怎麼搞的,良彥的頭並沒有照進來。沒想到那一件件的小事竟然和後來陸續發生的事情大有關系。
那一天雖是二月上旬,東京卻暖和得令人生厭,空氣也黏糊糊的,據說是因為從南方的海上吹來了暖濕的高氣壓。北本一邊抱怨著天氣,一邊解決了兩個合約問題,然後在五點下班之前接到和彥打來的電話。
和彥是那種除了專攻的領域外,其餘一點興趣也沒有的學者,他不太會受外物影響,而他現在竟在電話中歇斯底裏地叫喊著。北本反複問了他許多事情,卻沒理出一點頭緒,最後只好決定先把他叫來自己家中。
從北本的公司到住的地方,走路只要五分鐘。他急急忙忙地回家,連西裝都來不及脫下來,和彥就跑來了。他的樣子十分憔悴,臉上毫無血色,胡子也沒刮。
「冷靜點,到底發生什麼事?」
他把和彥帶到客廳坐下,接著倒一杯白蘭地給他喝,好不容易才讓他暫時恢複了冷靜。
「我做了非常可怕的事,是個不會被原諒的罪人,被詛咒的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