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一點誠意都沒有。你是不是打好了算盤,期末考的時候,跟我之外的人借筆記啊?」
耕平的聲音冷的像幹冰一樣,藤崎顯然緊張了起來。
「喂,等等,等一下!」
「已經沒什麼好說了。」
「你怎麼可以用筆記來威脅我,能戶耕平,你這樣還算是人嗎?」
「你呀」
耕平實在是聽不下去了,但還是勉強繼續他的外交談判,好不容易才引出藤崎的答案。藤崎是在前幾天收到了一個未署名的信封。打開信封一看,裏面放著小田切亞弓將在聖路加斯大學校慶舉辦的演唱會入場券三張,還有一張用字處理機打的信。信上寫著「小田切亞弓希望你把這些入場券交給你的朋友能戶耕平,事後會送給你小田切亞弓的簽名色紙跟新歌卡帶做為謝禮。」
「我當然別無選擇啦,對不對,能戶?」
「那種連寄件人都不明的信,你也照收啊。要是我,連開都不開就把它扔了。」
「我可是免費給了你小田切亞弓音樂會的入場券啊。就算結果發生了那樣的意外,在交給你入場券時,我也不會有罪惡感啊。」
「誰叫你要有罪惡感的,我只是覺得你應該要感到懷疑才對。舉世聞名的小田切亞弓會指明把入場券交給我這種默默無聞的學生,你不覺得奇怪嗎?」
「也不是沒想過」
「不是沒想過,所以呢?」
「但是我又想,大概是亞弓小姐對慈善事業有興趣吧。」
「哦,是嗎?」
耕平只覺得好笑,不想再追究下去了。藤崎雖然是個滿輕率的男孩,可是絕不是那種會惡意陷害朋友的人。耕平這麼認為,所以他的結論是再逼問藤崎也問不出個結果來的。或許直接跟藤崎面對面有辦法問出更多的事,但是光靠電話就有極限了。
「總有一天我會找你把事情說清楚的。就算是騙我也成,你最好先想好怎麼說服我。」
「不過,能戶」
「什麼事?」
「你想我真的可以收到亞弓小姐的簽名色紙和新歌卡帶嗎?」
耕平沒回答就放下了話筒。
從玄關回到客廳時,看見北本先生正在和某人講電話,還一邊不斷的動筆寫著。坐在沙發上無聊的晃著兩只腳的來夢看到走回客廳的耕平就對他笑了笑。耕平在她旁邊坐了下來,還講不到兩三句話,北本先生的電話就結束了。他一手拿著剛才寫的備忘錄,在自己的位子坐下來後,喃喃說著:「原來小田切亞弓這個女孩是宗方禮子的女兒啊。」
北本先生懊惱自己的失察,可是耕平他們知道小田切亞弓,卻不清楚這位叫宗方禮子的女性。因時代不同而產生的認知差異似乎是確實存在的。
由北本先生的說明得知,宗方禮子具有相當知名度的女性評論家。大約在二十五年前,一直都很活躍。她寫的青春論、戀愛論都上了排行榜前十名,還經常上電視,每周都會在日本的某處開一場演講會。三十歲前過著單身生活,跟高知名度的建築家、日本畫家、電影導演反反複複演出了多次的「感人之戀」,最後嫁給大藏省的高級官員。在那之前,她倡導自由奔放的生活方式;嚴厲批判舊有的結婚制度;主張女性自主獨立;提出激烈的男女平等論。如果跟無名的市民結婚得到平凡的幸福是她所求的,那麼還能得到大家的諒解。但是,跟高級官員結婚就有一點棘手了。也就是說,她自己把自己過去所主張的生活方式都一概推翻了。
「什麼嘛,說的那麼偉大,居然跟高級官員結婚了,真是有夠庸俗了。」
她被眾多的讀者和崇拜者給唾棄了。書不再寫了,也不再出現在電視上。在傳播媒體的世界,榮枯盛衰的速度是很快的,現在她的名字早已被遺忘了。至於十九歲的耕平根本連這個名字都沒聽說過。
但是,被遺忘也未必就是不幸。宗方禮子的先生從大藏省事務次官退休後,擔任日本貿易銀行的總裁,還穩穩的坐上了東西銀行總經理的寶座。在東京世田穀區成城蓋了大豪宅,又在輕井澤及夏威夷有別墅--可以說是一個成功的上流社會人士。才色兼備的宗方禮子,在政經界人士齊聚的宴會中,輔助先生深獲好評。當然這時候她已經改名為近石禮子。過去她也曾主張過夫婦各自擁有自己的姓氏這些事,她好像都已經忘得一乾二淨了。
「唉,不管怎麼說,他們母女倆都可以就是領導時代潮流的才女吧。」
北本先生這麼評論後,將備忘錄放進襯衫的口袋裏,看著來夢和耕平,改變了話題說:「今天我是打算帶你們去狄士尼或是哪裏的遊樂場玩玩的,你們覺得如何?」
「耕平大哥呢?」
「我沒其他的事。」
如果沒有發生什麼事的話,耕平本來是打算去參觀一下校慶的。可是因為昨天的意外,校慶在開始時就被攪翻天了。現在校園裏到處都是面無表情的警察走來走去,精心籌劃的展示場、實習商店大概也都收攤了。正在想和來夢去遊樂場玩玩也不錯時,電話鈴聲柔柔響起,北本先生拿起了電話。就是這通電話決定了耕平的去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