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關在不可思議廣場的男女老幼大約有三千人,大部分的人聚集在正門前的廣場上,等著門打開把他們鄭重的送出去。但不是每個人都乖乖的等著,有人逼問工作人員「你們到底打算怎麼辦?不放我們回家嗎?」;有人大聲叫著「把入場費退給我們,付給我們慰問金!」小孩子們被關在遊樂園裏,可能反而覺得很開心。可是對帶孫子來的老奶奶們而言,就是意外之災了。這群人根本不可能從門或牆翻出去的,工作人員只能不時的低下表情因惑的頭,一再說「請再稍等一下」。
耕平和來夢離開這些群眾五十公尺左右,站在鈴蘭花形狀的路燈下。耕平不是那種會加入群眾一起暴動來壯聲勢的個性,對大學朋友也有點類似這樣,總是保持著一點距離。等待著事態的變化。
沒等多久,頭上的光才剛忽明忽滅,就看到路燈發出槍聲般破裂聲。
園內五百多盞路燈相繼爆炸,每一聲爆炸就減少一道光輪,不可思議廣場被鎖進了微暗中。沒有完全陷入黑暗中是因為遊戲設備還在動,上面的照明還亮著;各種設備的燈也都還點著。但見已經足以讓群眾動搖,四處響起了哀叫聲、尖叫聲。耕平抱住來夢的身體,在千鈞一發間翻滾到地面上,躲過了落雨般的玻璃。站起來後,占據他耳朵的是不知從何處傳過來的音樂。
那是讓人非常不舒服的音樂,旋律中充滿著惡意和嘲弄,幾乎否定了音樂的存在意義。音質也像用釘子割劃玻璃般,充滿了生理上的不快感。幾天後,有人批評說,那種音樂就像「故意把送葬進行曲順延一個音階來演奏」。至於使用的是什麼樂器,沒有人敢負責任的回答。
耕平緊緊抱住來夢,環視四周。俗語所說的「不詳預感」急速增高了水位。原本分散的群眾和視線逐漸被統一了。來夢嚇得發不出聲來,因為閃著微微青光的三千道視線都集中在他身上。
「就是那孩子!」
「那孩子就是災難的源頭!」
呆滯的叫喊聲滾滾而來,事態已經再清楚不過了。
不管耕平的鬥志如何,現實上他是不可能把三千人的群眾全數打倒的。何況不只是大人而已,還有幼小的孩子,和腰已經彎下一半的老婦人。連這些人的雙眼也都烯燒著青光,步步逼向耕平他們。剛才的音樂更加強烈地、壓倒性地扣在群眾的頭上。
耕平抓住來夢的手,猛向右轉,開始逃跑,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方法。逃跑的兩人背後響起充滿了惡意的叫嚷聲,不用回頭看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三千人對兩個人的提鬼遊戲開始了,這麼大規模、可笑,卻又充滿了恐怖的抓鬼遊戲是沒那麼容易存在的。這群人這麼瘋狂,被抓到的話就完了,來夢一定會被施以私刑,慘遭殺害。事後,這些殺了來夢的人們會因為現在的瘋狂狀態而免於刑責。理由是--在喪失心智的狀態下是沒有責任的。別開玩笑了,耕平心想,只要有人想加害來夢,他絕不會輕易放過任何一個的。這麼想的耕平好像也不是什麼受人愛戴的人道主義者。
遊樂園的地理複雜,還有黑夜這兩點,目前對耕平而言是有利的條件。跟來夢兩個人繞著摩天輪的支柱或沒有水的遊泳池跑著跑著,跑到連氣氛都索性轉化成愉悅了。追著他們的群眾之中,有些高齡的人喘著氣蹲了下來。
不知不覺來到了旋轉木馬旁。
無人的旋轉木馬持續轉動著。裝飾的美輪美奐的白色木馬緩緩的升升降降,不斷快速地繞著永無止境的圈子。那種景象,光是沒有人這一點看起來就很不吉詳,也很淒涼。
「圓沒有開始也沒有結束。」
這句話在腦海裏迸裂出青白色的火花,讓耕平不寒而栗。這句話不過是把理所當然的顯現出來而已。但是某個宗派賦予了這句話特殊的意義。那就是初期基督教的異端教派--拜蛇教
因為來夢拉他的手示意,所以耕平注意到了第三者的出現。在光和暗的交織圖案中站著一個男人。身上穿著類似警官的灰色制服,是遊樂園警衛的制服。
但是,他眉毛下發出青光的雙眼證明這個警衛也已經捉狂了。當警衛發出威嚇的叫聲;揮舞粗大的警棒過頂的瞬間,耕平朝旁邊逃開,看到一個欣絲網垃圾桶向自己沖了過來。警衛來不及閃躲。跟垃圾桶熱烈擁抱,跌了個四腳朝天。
暫時變成了環境破壞者,但是耕平也管不了那麼多了,一打倒眼前的敵人,立刻握住來夢的手,開始跑步。因為他看到被埋在垃圾堆裏掙紮的警衛後頭,群眾已經追殺過來了。他也不想一直逃下去,可是還沒到反擊的時機。
「逃到哪裏去了?」
「一定會抓到他們的!」
像民間故事裏的妖怪般的對話,一再被重複著,躲過他們的追殺,從手邊的一扇門鑽進去,躲在某種建築物裏。
這棟建築物叫做「鏡子迷宮」。
第四章 無盡的黑夜之旅
第四章無盡的黑夜之旅——
急劇不斷閃閃滅滅的燈光更煽動了逃亡者的不安。不能靠視覺提供的情報來做判斷,只能在用手摸索的狀態下前進。昨天晚上舉辦小田切亞弓演唱會時,也是這樣--光和暗的交錯;煽動的音樂。這一定是有人制造出來的,為了麻痹群眾的理性和判斷力,讓群眾陷入集體催眠狀態中。
「不過,昨天晚上跟今天的事給了我一個教訓。」
「那就是,拿人家送來不要錢的票絕對不會有好事的。快樂還是得自己去買才行。」
耕平聳聳肩,來夢抬頭從左邊看著他的側面說:「我現在很開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