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實在是非常難以置信的一番話。然而,好比說俊介發現了某樣異於過去學界常識的事情,並因此遭到嘲笑或漠視的話,他一定會感到非常地受傷、挫敗,甚至會對其他人產生不信任感吧。因為這世上再也沒有比事實得不到相信更傷人的事情了。大人尚且如此,更何況是小孩子。
一想到這裏,俊介只剩下一條路可以選擇。
僅限於這件事情,梧桐美奈子比弟弟更是個常識派。聽完弟弟的話之後,美奈子沉默地對他聳了聳肩,意思大概是不值得相信吧。
「她是你的女兒不是嗎?你就相信她吧。」
俊介激動地強調道。美奈子目光一閃,似乎不打算輕易說出「就因為她是我的女兒」這句話。形狀美好的指尖捏住下巴,美奈子反問道:
「你不認為,她是為了引起別人的注意,所以才編造出這種故事來嗎?」
「日記是個聰明伶俐的孩子。若真要編故事的話,她一定會編出更好的故事才對。」
俊介的邏輯令姐姐忍不住苦笑。
「你的意思是,現實比小孩子編的故事還不如嗎?」
「如果把目前日本的政治家當成主角寫成小說的話,你能說,那種過分的家夥不存在於現實中嗎?」
盡管不是個巧妙的比喻,但美奈子似乎接受了。
「唉,畢竟是我的女兒呀,無益的謊言她應該是不會說的。」
結果雖然和俊介的期望有些出入,不過能夠得到姐姐的支持也算是一種信心上的鼓勵。當然不是鼓勵俊介,而是鼓勵日記。
「總覺得好像發生了許多奇奇怪怪的事情,不妨就確認看看吧。」
如此喃喃自語的美奈子把視線轉移到弟弟臉上,同時加強語氣說道:
「如果讓我發現日記說謊的話,我就決定放棄那孩子了。」
只不過,這句話在俊介的耳裏聽來,卻像是一種掩飾難為情的說辭。
俊介當然無意陷姐姐和外甥女於危險之中。他只是希望日記和母親之間,能夠暫時保有信賴關系而已。也因為他並沒有充當冷酷冒險家的意思,所以決定采取最合乎常識的行動。
囑咐美奈子和日記一起待在房間之後,俊介獨自前往求見飛行船的主人。
費了好一番工夫,俊介終於在三十分鐘之後與有本會面。當他在限制的十分鐘裏,急急忙忙將事情說明完畢之後,有本一臉無趣地揮了揮手。
「我沒時間理會小孩子的夢話。事實上,我也收到過飛行船被放置炸彈的報告,可是卻沒發現炸彈呢。不過是無聊的惡作劇罷了。我勸你最好別引起無謂的騷動。」
「如果炸彈是在搜查完畢之後才被放置的話又如何呢?」
看來這個主張確實出人意料,因為有本的表情整個都變了。品評般的眼神,掃過了年輕考古研究者的全身上下。
「就一個不懂人情世故的學者而言,說起話來倒挺透徹的嘛。呵,這點我倒沒想過呢。」
受到贊賞並不特別地讓俊介感到高興,他只希望有本能夠認真地看待這件事情就好。有本以手帕擦著臉,髒兮兮地被揉成一團的東西,就是意大利生產的絲質手帕的悲慘下場。
「說來說去,還真教人不放心呢。這種時候還是確認一下比較好。你要不要一起來呢?」
「那麼我就一起去吧。萬一有什麼事情的話,我一定會負起責任。」
「做決定的人是我。要別人來負責任那種卑鄙事情,我從來不做!」
明確地說出這番話的樣子,果然充滿著身為梟雄的氣概。對於這個原本以為只是個貪得無厭商人的對象,俊介不禁有點刮目相看。果然不錯,無論是好是壞,大人物畢竟是存在的。
就這樣,年輕的考古研究者和存在世界完全不同的有錢暴發戶,為了確認屍體問題一同出發。這是「飛鳥」從安克拉治機場起飛之後大約一小時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