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的寬度大約有二公尺左右,地板上散落著鐵絲、包裝用繩索和螺絲扳手等等的工具。釘在牆壁和天花板之間的似乎是晾衣服用的塑膠繩。
冠木只需要把前面顧好就沒問題。壓制住來自非理性領域之警告,冠木再次開口。
「怎樣!決定了嗎?正義的夥伴……」
說的一方與聽的一方都大吃一驚。因為冠木的聲音奇妙地變了質。
原因是一部分氣體容器有所破損而造成氦氣外泄。這種氣體會影響聲帶,讓聲音產生變化。聲音會變得非常奇怪,像只感冒的鴨子一樣。曾經有一段短暫的時期,使用氦氣讓聲音改變的玩具相當流行。
本該盛氣淩人出言嘲諷的冠木,就在一瞬之間淪為搞笑的醜角。無法怪誰的激憤令冠木面目猙獰,暴露出從容見底的恐怖份子本質。
Ⅲ
俊介向後退了一步。一來是因為冠木的表情令人畏懼,二來則是因為俊介的腦海裏閃過了一個計劃。他正確地知道,自己目前最優先的課題是什麼。
冠木盯著俊介,正准備向前逼近的時候卻急速停止。簡直像在模仿俊介的動作一樣地向後退,連續退了十公尺左右之後,來到貨物用的艙門口。
眼睛仍然盯著俊介,冠木用一只手把門滑開,另一只手則繼續握著引爆裝置。較強的風勢從船內向船外刮去。
冠木為了即將進行的跳傘而擺出准備姿勢,就在那一瞬間,俊介整個人向地板撲了過去,拾起地板上的扳手。冠木大吃一驚地轉動身體,閃躲投擲而來的扳手。
一瞬的空白,在微妙的時間停滯之後,扳手命中冠木的右手。引爆裝置從冠木手上飛了出去,朝著剛開啟的門向外而去。在加拿大陽光的映照之下,宛若受到詛咒的藍寶石般閃耀奪目,接著便從他們的視野中消失,永遠地消失。
冠木的臉因憤怒而扭曲。失敗了,他居然失敗了。並非脫逃失敗,而是工作失敗。更令人憎恨的是,這一切竟然是被一個外行人所阻撓。
理應一生都不會發生一次的事情,俊介卻仿佛再三經歷並完成考驗。然而他不得不有個心理准備,幸運的口袋差不多見底了。
其實,搭上飛行船這件事情的本身,就不能說是幸運。有些人因為沒趕上豪華郵輪鐵達尼號的處女航,而在碼頭上氣得跺腳,但是俊介的立場卻完全相反。
「都是因為你這可惡的家夥……」
冠木用鴨子般的聲音吼道。肉食野獸因為自尊受損而怒氣沖天,雙眼燃燒著殺意的火焰,冠木向俊介逼近。
俊介並無迎擊的打算。只要爆裂物的遙控裝置被扔出船外,這樣就已經太過足夠了。對手是一個暴力和破壞的專家,他根本毫無勝算可言。
「讓我們以考古學一較勝負!偶爾也該換我出題了吧!」
俊介很想這麼說,不過結果肯定是行不通的。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想盡辦法從複仇者的面前逃走。
這個時候,有件事情是俊介怎麼也料想不到的。他一心認定自己的幸運已經見底,但實際上這卻是冠木的狀況。
直到搭上飛行船為止都萬無一失,沒想到接下來卻沒一件事情是順利的。冠木實在應該好好地自我警惕才對。況且被扳手擊中的右手,也失去了平時完美的控制機能。然而,更嚴重失去機能的似乎是他的精神狀態。
被追趕的年輕男子,把手伸向掛在空中的纜繩,摸索到金屬扣環之後以手指勾住,動的部分只有腳而已。地上的鐵絲以猛烈的氣勢對著冠木飛去,冠木以右手輕易揮開。
瞬間,手腕一陣劇痛。就在同時,空中的纜繩脫離扣環,呼嘯作響。
纜繩如大蛇般地躍動。在無可閃躲的速度與氣勢之下,纜繩化為黑影擊中了冠木從左半臉到斜下方之右手為止的大片範圍。
冠木飛了出去,效果應該比吃了繩量級拳擊手的一記上勾拳還要強烈吧。頰骨發出龜裂的聲音,折斷的牙齒和血向空中噴灑而出。
二次。連續二次,冠木都中了俊介的計謀。除了令他暴露出不該有的失態之外,更加顯示出他的運氣不只跌到穀底、甚至還透支的狀況。
後方若是牆壁的話,被甩到牆上,傷勢縱使嚴重也還不到致命的程度吧。但是,在他後方的卻是低矮的欄杆。他的身體翻了一圈越過欄杆,倒栽蔥地往八公尺低的地板落下,延髓的正下方發出一個混沌的鈍響。
冠木回瞪著在八公尺上方越過欄杆凝視著他的外行人的臉,然而視野卻急遽變窄,亮度也越來越暗。
「呵,我早就料到自己一定會不得好死,沒想到竟然會死在一個外行人的手上……」
這是冠木最後的自嘲,只不過,牙齒崩缺滿是鮮血的口裏,根本完全發不出聲音來。血沫堆積在嘴角噴開之後,冠木便陷入沉默,他的嘴裏再也說不出任何黑色笑話來了。
經過大約十秒之後,俊介翻過欄杆,沿著輕金屬制的梯子向下來到冠木的身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