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家的本事不小,他又是盜爺的徒弟,能自己出來。青竹,時間不多了,跟上去。」張醫生氣息微喘,似乎很不舒服。
只停頓了這一會兒,我就感覺後背凍得發麻,有一股無形的壓抑罩過來,以至於再走動時,我竟然感覺肩頭抗了兩座山。難道是我剛才半回頭出了什麼問題嗎?
走出羊腸小道時,我才發現之前的屍坑上竟然站滿了鬼物,數數正好二十六個。
張醫生微微一頷首,他們立馬分成兩排站好,全都目露凶光地盯著我身後,陰寒之氣竟然並不比鬼門坳這些鬼物來得少。
我恍然大悟,借陽道時難免會有惡鬼不願入鬼門,那他們肯定會趁著這個機會逃竄到陽間為禍。但看帶路的英子,她明顯是在往金流鎮走,看來這條陽道肯定穿過金流鎮。屍坑上的鬼物都是金流鎮的親人,他們等在這裏就是為了看守鬼門坳的惡鬼乖乖遷魂。
我震驚地低頭看了一眼,這個張醫生,到底是好是壞?
他們為什麼要幫助鬼門坳裏的惡鬼遷魂入鬼門?如果是怕鬼物太多會禍害金流鎮上的人,那金流鎮裏的人為什麼不搬走?
有太多的疑惑縈繞在我心頭,加上肩背上沉得厲害,我竟然越走越艱難。
張醫生發現了我的不對勁,但嘴裏並未停止吟唱,反而突然戳破右手的手指頭,然後把右手往後一搭覆在了我的手背上。
我嚇得一哆嗦,想抽手時卻發現他微涼的指尖正在我的手背上畫字。可能是我書讀得太少,竟然一個字都沒看懂。
等他畫完,我才發現那是一個符篆。寒涼順著他的指尖穿透皮肉,入骨而上,堪堪停在了肩頭。
我用餘光一瞟,肩頭上竟然一層層地摞著很多只腳!
原來那些鬼物都踩在我身上,難怪那麼沉。
好在符篆起了作用,肩上的沉重被卸下。
等走進金流鎮後,我才發現自己高興得太早了,遷魂遷魂,怎麼可能那麼太平呢?
因為我們在半道上碰到了駝背老婆婆,她左手拎著一個半人高的紙人,右手舉著一只大火把,沖著我身後的鬼物一聲聲淒厲地叫著:「當家的,快回來,當家的,快回來!」
張醫生的吟唱忽地斷掉,疾聲朝駝背老婆婆喝去:「誰讓你來的,速速離開!」
第三十七章 她的血,你們無福消受!
身後的鬼物一陣騷動,背上一陣刺痛,竟然有鬼東西想撕我皮肉,只是還沒破皮,我手背上的符篆陡然生寒,幾乎就在貼著我耳朵的地方,出現一聲淒厲的慘叫。
「當家的,回來!當家的!」駝背老婆婆的視線急急在人群中搜尋,嘴裏叫的人應該是她丈夫。
背上又有鬼物貼上來想咬我脖子,再度被符篆的力量彈開。我終於忍不住了,回頭一看,身後那條道上竟然擠滿了攢動的鬼物,他們的眼睛在一點點變綠,貪婪的眼神看得我大駭。
不行了,這場面絕對沒辦法控制住。之前的二十六只鬼也亂了陣腳,四處撕咬那些准備跳入兩邊陽宅的惡鬼,鬼哭狼嚎聲不絕於耳。
張醫生平日裏的不緊不慢一下子蕩然無存,我第一次看到他露出焦急的神情:「英子!速回鬼門坳,取陰魂缽!」
英子慌忙應了一聲,可剛跑出兩步又頓住了:「師傅,那你怎麼辦?」
但一對上張醫生冰冷的視線,她立馬用力地咬了下嘴巴,萬般擔憂地看了我一眼,眼神裏竟滿是憤恨:「師傅,您千萬保重,英子去去就回!」
她說著就捏了兩張黑符沖進了鬼群,就在這時,右手邊那戶人家裏傳來一陣慘叫:「啊!救命,阿寶,放開我的阿寶!不……」
嬰兒的啼哭聲在中途戛然而止,一道噴泉似的鮮血噴在窗戶紙上滲了出來!
恐懼可以相互感染,置身於四周都是哀嚎的環境中,很容易跟著發慌發怵,我現在就緊張得厲害,心髒每跳一次都恨不得蹦出嘴巴。那種即將天崩地裂的驚悚,在一點點吞噬我的理智。只怕再這樣下去,我連走路的力氣都沒了。
張醫生徹底怒了,揚聲一喝:「餘婆!看你做的好事!」
他話音剛落,竟然從輪椅上站了起來,一步步,顫抖著身子朝駝背老婆婆即餘婆,走去。
我整個人淩亂在陰風中,四面八方的鬼物都對我虎視眈眈,可他們每次朝我撲過來,我手背上的符篆都乍然生寒將他們彈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