珂莉安輕輕撫摸著柳樹的樹幹。蒙塔榭的目光稍微柔和了一點,但審視珂莉安的態度並沒有變。
「所以,如果拿破侖皇帝真的被幽禁在雙角獸之塔裏,我想帶他回巴黎,至少讓他再看一眼巴黎。」
珂莉安手撫著樹幹,直視著蒙塔榭。
「大人們對這件事肯定有很多政治上的判斷吧,但我只是這麼想的。對皇帝來說,我可能只是多管閑事罷了。但是,我願意幫他。因為我沒能讓父親回到巴黎了償他一生的心願。」
蒙塔榭的眼神緩和下來了。他長出一口氣,溫柔地說:
「小姐,你是個好姑娘。」
「是嗎,在加拿大的時候,大家都說我要來巴黎是異想天開、癡人說夢,後來都懶得勸我了。祖父一定也是這樣想的。」
「不,你將來一定會成為加拿大最優秀的夫人。可惜我們不能親眼看到這一天了。」
蒙塔榭稍稍抬起手:
「打擾你了,抱歉。戰鬥准備好之後我會來叫你的,在那之前慢慢跟柳樹聊天吧。」
他正要轉身離開,被珂莉安叫住了:
「蒙塔榭。」
「哦,什麼事情哪,小姐?」
珂莉安格外客氣的說法,讓蒙塔榭笑了起來。但他立刻止住了笑容,同樣認真地反問道。
珂莉安下定決心似的說:「我想請你教我劍法。」
蒙塔榭動了動一邊的眉毛:
「小姐的安全有我和老海盜保護著,突然之間要學劍,也不能速成,還是不要勉強的好。」
「謝謝,但是,我想盡量自己保護自己。」
蒙塔榭沉默地走了幾步,一直走到拴著的馬旁邊,又走了回來,兩手各拿一把插在鞘中的長劍,將一把扔給珂莉安。
「接著,小姐。」
珂莉安反射性地接住了。劍的重量從手臂上傳到全身。她以為蒙塔榭的意思是要她拔劍,卻沒想到蒙塔榭說了句出人意料的話:
「好,那麼小姐,這樣你就賦予了對手殺死你自己的權利。」
瞬間,珂莉安還來不及出聲,蒙塔榭刷地一下抬起手腕。還來不及反應,銀灰色的劍刃已經抵到了珂莉安的下頜——她甚至不知道劍是什麼時候出鞘的。
珂莉安連聲音都發布出來,甚至無法呼吸。手裏還握著接過來的劍,整個身體像冰一樣凝結了。
「小姐,我在戰場上打到過相當數量的對手。在奧斯特裏茲對戰奧地利軍,在以埃納迎擊普魯士軍,在波洛蒂諾對付俄軍,在滑鐵盧面對英軍……其他的戰役還多的是。」
珂莉安好不容易能發出的聲音,幹枯得連自己都聽不出來。
「拉斐特船長說過,你是個身經百戰的勇士。」
「那個老海盜,是個讓人吃不透的家夥。但是,他看人的眼光倒是挺准的。」
蒙塔榭一點笑意都沒有。緊盯著珂莉安的雙眼,比他手中的劍還要銳利,直刺少女的心髒。
「初出茅廬第一次握劍的人,都有一個完全錯誤的概念——自以為從此就獲得了殺人的資格。真是大錯特錯。持有武器,就意味著賦予了對方殺死自己的權利——這才是真諦。這個道理,在戰場上才能體會。不明白這個道理的人,即使活下來,終其一生也算不上戰士和勇者,只是殺人生涯的終結而已。」
蒙塔榭仍然盯著珂莉安,撤下了手中的劍。
「對不起啊,小姐,嚇著你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