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廷玉的手這時才撤開劍柄。
「如果放棄河南,洛陽和長安都將落人賊軍手中。等於大隋帝國北方領土全部盡失。陛下願意以此為代價嗎?」
「陛下他……」
裴仁基的表情和聲音都充滿苦澀,八道銳利的目光聚射在他臉上,迫使裴仁基不得不說出原因:
一陛下好像不打算口洛陽長安了。」
「混帳!放棄東西兩都將如何治理天下呢?」
賀廷玉的聲音有些激動。有件事倒是木蘭想到了:
「莫非陛下是想把江都作為新京師?」
木蘭雖沒猜中,卻也相去不遠,裴仁基似乎有難言之隱,但他還是坦誠地回答了木蘭的提問。
「不是江都。聽說陛下想遷都建康。」
「建康?」
木蘭和賀廷玉膛目結舌。建康,後世叫南京,位於長江下遊南岸,從三國的吳到陳,有六個王朝在建康建都,即是所謂的「六朝」。以長江流域的經濟和佛教為基礎,發展得非常好。但是,建康成為國都之時,都是分裂時期,歷史上沒有成為統一帝國的都城的先例。
「總之,一切都是陛下的旨意,臣下不便評論。」
裴仁基終止了這個話題。四位副使呆立在當場,他環視一下四位副使的神情,然後大聲說:
「賀廷玉和花木蘭二位即刻出發江都赴任。任用二位是折沖將軍沈總持先生關照的,應該欣然從命才是。」
沈光,字總持。裴仁基打出這位老友的名字,使得木蘭和賀廷玉較能接受狀況,卻又摸不清用意。流光好像是從郎將榮升為將軍的,這本已相當不錯,而他還想著提拔舊友,原本是值得慶幸的事,但張須防戰死後,木蘭和賀廷工自覺對隋朝廷的忠誠心已經消失了。因為他們清楚地知道忠誠和節義得不到應有的回報。與其在江都守護在天子身邊,不如索性被罷官免職還更輕松愉快些。但如果不去江都,便是不給沈光面子,搞不好境況會更糟。
木蘭和賀廷玉最後還是去了江都,與秦叔寶、羅士信分手後,他們在歷史上的命運也有了差異。秦叔寶經過種種周折,最後歸屬新興的唐王朝,與尉遲恭(字敬德)並列,成為太宗李世民的兩大猛將,在歷史上流芳千古。秦叔寶也是(西遊記)、(隋唐演義)中的重要人物,成為民間信仰的對象。後代的百姓把尉遲敬德和秦叔寶的畫像貼在房門的左右兩側,把他們作為守家的門神崇敬。
羅士信最後也成為唐朝的年輕勇將,他在平定天下的戰爭中,二十歲時壯烈戰死。太宗李世民為這位同年的戰友的死感到惋惜,賜與進號「勇公」。此進號正合了他短暫的一生。
裴仁基作為第二任河南討捕大使,不斷努力,仍被冠上莫須有的罪名而受處罰,最後他終於放棄隋朝而投靠了李密。
他們的未來,木蘭和賀廷至此時根本不會知道。他們倆帶二十騎部下,沿東南路驅馬奔赴湯帝所在的江都。
V
榮陽郡,即現在的開封,位於黃河流域以南,從本蘭從軍的時代起,到三百五十年後的來前都在這裏建都。木蘭他們沿著黃河向東走,從黃河畔到大連河沿岸這條路是與賊軍相遇的可能性最小的路線。他們踏上旅途的當天,氣候劇變,濃雲從西面的天空飛奔而來,轉眼間布滿天空,巨大的雨點從雲中傾瀉下來。
「天好像也哭了,也是悼念張大使吧…」
「現在哭有什麼用,當初要是把張大使救出來就好了。」
木蘭對賀廷玉的話,反應相當激烈。
「老天爺到底講不講道理?」
當被孔子視為接班人的顏回因病早逝時,孔子曾這樣慨歎。連孔子那樣的大聖人都會怨天,木蘭對天道的殘酷無情發怒也是理所然的。說話間,雨越下越大,宛如灰色的濕淋淋的大布慕把人馬包裹起來。
「搞不好黃河會泛濫成災…」
一個士兵這樣說,聲調充滿不安。黃河對漢族來說是一種信仰的對象,它既是豐收神也是破壞神,故治理黃河是曆代執政者的最大課題之一,古代叫禹的這個聖王,就是因成功地治理黃河而被神格化。木蘭和賀廷玉的神情都顯得有些不安,和賊軍交戰多達二百餘次,屢屢獲勝的大將,面對奔騰咆哮、怒濤團滾的黃河也束手無策。他們一邊快馬揚鞭,一邊祈禱雨盡快停下來。
但是,雨變本加厲地下個沒完。木蘭等一行人宛如在瀑布中行走。地面泥濘,辟一腳陷一腳,步履艱難。雨點不停地拍打著人馬,渾身又濕又冷,戰場上的勇士們也退縮了。終於決定不再趕路。透過雨窗,他們發現在稀疏的樹林中有二、三十戶人家,便騎馬過去和一戶農家打招呼,農民起初有些驚恐不安,但當他得知是河南討捕軍時,表情立刻變得溫和平靜。再加上木蘭給了他們很多銀兩,農民同意他們在屋憎下休息。賀廷玉又追加一些銀兩,買來雞和酒,供大家驅寒暖身。但是,街上忽然傳來叫居民避難的喊聲,剛剛松緩的精神又立刻再度緊張起來。
「大家快逃用!!天柱山崩塌,泥石流向黃河沖過去了!」
木蘭和賀廷玉對望了一眼,刻不容緩,立刻令士兵們上馬,向高地奔去。在這種情況下,樹木茂密的高地是最安全的地方。農民們排著隊向高地上走去,到達高地的木蘭向北方眺望,雨宛如從天上垂下的一張銀灰色的大畫布。木蘭看到了畫布上的奇異景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