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丟人?丟人的就是你們兄弟在敵前爭吵的醜態,看啊!沈總持已經到這兒來啦!」
司馬德勘手指之處,本方軍陣已開始崩潰,刮來一股血腥味。刀刃激劇相碰的聲音、馬蹄辟地的響聲,在悲嗚之中,可以聽得見沈光要取宇文兄弟首級的吼聲。
宇文化及發出了慘叫,雖然,他自己以為自己是在使勁喊著「殺!」、但是其實和哭泣沒兩樣。司馬德俄拼命地喊著:
「他沒穿盔甲,快射!用弓或是用誇!」
「別跟他拼劍!跟他鬥創是贏不了的。從遠處雨點般地向它射箭!」
雖然司馬德勘下著命令,它自己卻調轉馬頭,躲在士兵們築成的人牆後面。與此同時,弓、管朝著沈光齊射。一百多支箭劃破夜空飛射出去。弩利用發條上弦,可以把比弓發射的要大得多的箭射得更遠。沈光用長劍擊飛呼嘯而來的話。被砍斷的話閃著銀光掉落在地,堆積如山。不過,終於有一支箭射中了馬的脖子。馬晃了一下,就猶如柳村被風猛刮似地倒下了。叛逆者們發出歡呼聲跑了過來。可是,倒下的馬背上,馬鞍卻是空的。
原來沈光從快要倒地的馬上迅速地跳到別的馬上。就連知道「向飛仙」別名的人,也驚訝得說不出話來。沈光將那匹馬原來的騎手搖落在地,他自己重新策馬沖殺向前。原本看起來並非多麼出色的馬,經沈光一駕馭,立刻猶如再生似地疾馳了起來,如風一般地配合騎手的技術。人的號叫夾雜在得意的馬嘶聲中,血的旋風快速地逼近宇文化及…
但是,有一名士兵在混亂中拼命將矛刺出,正好深深地刺人馬的側腹,與此同時三把弩一起發射,沈光的後背、右肩和左腋三處
中箭。馬用力往上一躍,又重重摔在地上。從馬鞍上被甩出來的沈光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口吐鮮血,內髒可能已經受了重傷。接著又有六支箭從前後左右射在他的身上。沈光手持長劍,緩緩倒在地上。極度的寂靜又重新支配了夜晚,士兵們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敢縮小了包圍沈光的圈子。
「死、死了嗎?」
在好奇心和恐怖感的夾擊之下,宇文化及走近沈光偷看了一眼,司馬德勘很不樂意似地往後退了一步。宇文化及咽了一口唾沫,從一個士兵手裏取過槍,就在他槍尖快要刺中沈光的頭部時忽然銀光閃動,槍身被削斷,從地上跳起來的沈光長劍一閃。劍尖劃向宇文化及的顏面。
宇文化及大號聲叫向後倒去,大丞相的帽子飛了,從額頭上一條淡淡血痕中飛濺出數點鮮血,不過,沈光的生命力已經到了盡頭,他又再次倒在地上,再也沒有爬起來了。
沈光得年二十八歲,二十一歲開始從軍,參加征江之役,前後八年,他以隋朝屈指可數的驍將而聞名遐爾,一生未婚。
麥孟才也在亂軍之中戰死,人稱「剛烈有父風」,連死法都與其父極為相似。麥孟才身上有三十多處刀傷,他的屍體被敵兵的屍體所包圍,被他殺死的敵兵人數超過他身上刀傷的數字。
宇文化及更知沈光和麥孟才已死,但他仍然無法恢複冷靜。恐怖令其表情和聲音都‧J搐著,以至手足痙攣,他大喊大叫了起來:
「這種地方連一天也不能再待了!趁為沈總持報仇的人沒來之前,趕緊走吧!」
沈光率領的八百名士兵全部戰死,沒有一個投降。而宇文化及陣營戰死的將士,包括元敏在內共有三千名。「沈總持一人殺死了一百人」的話語在軍中流傳,如果再加上傷者,恐怕數字還會增加四倍。沈光之死為世人所悼念.
「壯士聞之莫不落淚。」
史書上如此記載著。據傳說,江都城裏,許多婦女都為沈光之死而哭泣。
IV
宇文化及率領的十萬大軍,慌忙從江都出發,向洛陽轉移。他們擁立蕭皇後和偽帝,帶著江都官剩下的金銀財寶,分乘征來的一千多艘船只,由大運河向北方進攻。賊將杜伏威雖然接到報信,但是不敢進行追擊,任其返回北方。反正,自會有群雄出來攔截宇文化及的歸路。杜伏威統治著中國大陸東南部的大片土地,正忙於統治區的民生。後來,他和平地降伏於唐朝,被封為吳王。
該年五月,唐王李淵得知揚帝之死,立即迫使恭帝讓位,在長安登基即位。年號為武德元年,成為後世所稱的唐高祖。同時贈與隋朝太上皇揚廣「楊帝」的溢號。此外,長子李建成了皇太子,次子李世民被封為秦王。李世民十九歲當了秦王,馬上率兵二萬從長安出發向西進攻,與群雄之一薛仁果指揮的三十萬大軍交戰,並將其殲滅。李世民十幾歲時起兵,二十幾歲統一天下,其壯麗的軍旅生涯由此開始。
宇文化及北上向洛陽進發,由於是亂世,大運河管理不善,堆積的泥沙和破損的船只擋道,不久就無法繼續向前航行。無奈之下,只好上岸,從附近農村搶來一些牛馬和車輛,從陸路繼續前進。在這期間,司馬德?奪取權力的‧謀敗露被斬。在他被殺前夕,司馬德勘沖著宇文化及叫道:
「究竟你為什麼要殺死那個昏君?」
據說宇文化及默不作答。宇文化及雖然在‧險毒辣的權力爭奪戰中取勝,但是,宇文化及在內心卻愈來愈心灰意冷了。
「反正人都是要死的,不如在死前過一過當皇帝的癮。」
宇文化及就為此理由毒死了秦王楊潔。這次的事與「江都之難」有所不同,是事先有准備的。字文化及馬上自己即任帝位,國家定
為「許」,年號定為「天壽」。其弟宇文智及被封為「齊王」,最可憐的還是楊浩,他被叛逆者所利用,在十六歲就被殺害。只有伯母蕭皇後為他的死而悲哀,楊浩並非由自己的意願而即位,故被貶為「偽帝」。
這是唐朝武德元年九月發生的事情。
當時,宇文化及與群雄之一的勢力圈相接了,對方是「夏王」竇建德。他得知宇文化及即位,立即將幕僚找來,將此事告訴了他們。
「我旦然向隋朝豎起了叛旗,但是,宇文兄弟所做的壞事是罪無可赦的。我想擊毀這幫家夥,救出皇後她們,以仁義示天下,諸君意下如何?」
幕僚們對此表示贊同。竇建德一向不會無故殺戮敵兵將士,一對隋朝官員也實行寬容政策,因此,過去不少在隋朝任職的人都集聚在他的麾下。如果竇建德是為隋朝報仇,那麼,他們的良心也就可以得到安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