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我反唇相譏之時,有個人打開病房門走進來,他就是進行全世界首次腦部移植手術的修克羅斯博士。
「總統先生,您感覺如何?」
如果有個精通面相學的專家在場,看到博士的長相可能會斷定他是個典型的偏執狂。博士並沒有突出的特征,但那對張力十足的目光往往給人留下不好的印象。這位年近半百的醫師過去曾在巴爾的摩經營一家私人醫院,但是那家醫院在十五年前發生一場不明的人為縱火,醫院燒得精光,但摩根紀念醫院肯定他鑽研腦部移植的技術,於是聘請他到院內駐診。常聽人稱他為瘋狂醫生,而他以人體做實驗的傳聞也已成為半公開的事實,這次手術在醫學史上的確是一樁輝煌璀璨的豐功偉業,遺憾的是得不到任何人的支持,甚至有家報紙不懷好意地寫道:「如果是由修克羅斯博士以外的醫生成功完成這項手術,必定備受殊榮。」修克羅斯博士之所以讓輿論界痛深欲絕的原因就在於他極端的保密主義,在聯合記者會之後,某個電視播報員還故意把博士捧為「無可奉告先生」。博士平時最擅長自吹自擂,一旦問題涉及核心他立刻不斷以「無可奉告」一詞塘塞。總而言之,修克羅斯博士並非危險份子,卻是個十足可疑的人物。而我則認為布拉德佛登總統與博士之間這層長久的往來關系,簡直就像一場惡夢。
博士似乎沒有甚麼要事,在詢問總統的病情並簡短寒暄幾句後正打算離開病房,就在此時與隨侍在床邊的我四目交接,他不禁垂下頭沉思。
「我是不是曾經在哪裏見過閣下?」
我而露苦笑。
「自從我擔任白宮發言人以來,在電視上曝光的機會不計其數,可能高達一、兩百次吧,除非你是住在阿拉斯加的深山裏,否則不可能對我的臉毫無印象。」
待博士離去後,我轉向總統大吐苦水。
「總統先生,我希望你應該慎選朋友,我很擔心博士的壞名聲會連累你。」
「法蘭克,你要我成為忘恩負義之徒嗎?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總統先生瞄向自己的手,經過短暫的沉默之後開口說道。
「看著身上的黑皮膚,感覺的確格格不入,不過我遲早得去習慣它,而且非習慣不可,不管是白是黑,我就是我。」
我的目光也落在自己白皙的手上,「不管是白是黑,自己仍然是自己。」我可以了解。
此時又有一位客人造訪。
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名年輕的黑人女性。她的肌膚泛著濃鬱的達吉琳紅茶色澤,精雕細琢的五官與‧纖合度的身材比例,仿佛是出自名匠之手的石雕。
「布蘭達。」
總統的聲音似乎哽在咽喉。
「這次事件我真不知道該對你如何交代……」
我退居牆邊保持沉默,因為我也找不出適當的應對,我們跟這名女性──布蘭達·瑪休茲相識多年,透過她男友──賴瑞·凱休的介紹。
她開口說道,沒有任何驚惶失措的言行舉行。
「看到您無恙我就放心了,總統先生。」
說完,她就直視著總統。
「總統變黑了?哼,總比變紅來得好吧。」
據說共和党右派某位參院議員在新聞記者面前如此說道,不料事情有一必有二。
「腦部移植等於是違背了上帝所賦與的自然之道,應該與墮胎一起從這社會根除,生死定奪必須取決於神的旨意。」
某位宗教家帶著一臉無趣的表情談論著了無新意的內容,整個輿論界雞飛狗跳,如同一個遭到狐狸襲擊的雞籠。說好聽點是雨後春筍百花齊放,但「支離破碎的鼓躁狀態」這項批評比較接近事實。
「怎麼能讓黑鬼當美國總統,以民主陣營統帥的身份領導全世界?」
如此公然叫囂的是歷史悠久的三K党,但「擁有良知」的知識份子則對此事視若無睹,他們只關心總統先生的健康問題,因為他們懷疑總統的身體在接受重大手術之後,也許無法勝任一國元首兼最高行政首長的重責大任。這群人雖然不像三K党具有強烈的種族歧視而且口無遮攔,但他們的質疑卻顯得更‧險更狡詐,不過具有賴瑞·凱休肉體的布拉德佛登總統面對這些批評反而捧腹大笑。
「我的健康會有問題?開甚麼玩笑,我在手術後年輕了二+二歲,這就表示我必須繼續執政二十二年才會抵達就任時的年紀啊。」
總統先生雖有意刷新富蘭克林·羅茲貝特的就任記錄,可惜他這番壯志終將落空了,不但兩年後總統大選的失敗顯而易見,甚至在党主席競選中也很難取得複選資格。
「看來只有光榮退休了。」
我報告完民意調查慘淡的結果後如此說道,總統黑褐色的臉上浮現了苦澀的微笑。
第3頁完,請續下一頁。喜歡 Amo hot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