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二十二的人希望我再度出馬角逐,而不表支持的人卻占了百分之七十一,顯示我相當不得人心,話又說回來,我到底是做錯了甚麼?我又不像尼克森專管竊聽,也不像甘乃迪性好漁色,更不像哈汀迂腐貪汙、敗壞政府。」
「您完成的是曆任總統所辦不到的,總統先生。」
我繼續出示其他資料。
「與前任政府相比較,國內失業率與犯罪率有減少之勢;對日貿身收支也有大幅改善,與俄羅斯在限武方面的談判大有斬獲;內政、外交政策的成果斐然,遺憾的是民眾支持率急速下降,理由只有一個。」
總統激動得往桌面一敲。
「接受腦部移植手術是不可原諒的罪行嗎?話說在前頭,我可不是自願接受這項手術的啊。」
「總統先生,我想這點所有人都能諒解,真正的問題並不是在這項手術。」
「請不要忽視選民的心情,他們認為當初自己的選票並不是投給一個黑人;恕我直言,您的政敵單憑一身的白皮膚就能贏你。」
「即使他的能力與器度比我差?」
「如果能力與器度能決定一切,那這個世界看起來也許會比較順眼一些。」
「──我明白了,你說的對。」
總統表情嚴肅地陷入沉思,突然間他開口說道。
「我有個法子你聽聽看,既然我的黑皮膚是阻礙我參選的主因,那我只要讓皮膚變白不就得了?」
「您打算喝下漂白水嗎?」
「我可不是在跟你開玩笑,我是說真的,總而言之,我可以再進行一次腦部移植手術,把身體換成白人即可。」
我啞口無言地注視著總統的表情,如果現在有幅畫叫做「認真」,他就是最好的模特兒。
「法蘭克,你覺得我這個想法好不好?」
總統的聲音與他的表情配合得恰到好處。
第2節
「總統先生,我承認您有個天外奇想,但你不像是會說出這種話的人,癡心妄想也該有個限度,我沒辦法再跟您談下去了。」
我從茫然若失的深淵爬出來,以嚴厲的態度打斷話題,總統挑了挑眉毛顯露出他的驚訝。
「法蘭克,我知道你認為我想取得白人的屍體是癡人說夢,但現在有很多人死後願意捐贈眼角膜或腎髒,而我只是延伸這項做法而已……」
「我所擔心的並不是這件事。」
「你害怕手術失敗嗎?」
「不是的,總統先生,我現在要請你慎重考慮目前支持你參選的民意比率,數據上勉強超過兩成,絕大多數來自黑人選民;一旦你再度移植到白人體內,原先支持你的黑人票源即將流失,而這也不代表你會因此獲得白人選民的支持;到頭來支持率會跌得更慘,你只會平白斷送自己的政治生涯罷了。」
說著說著,我氣得七竅生煙;因為我所認識的布拉德佛登不可能連這點道理都不懂,至少過去的他絕非如此,更何況他也不會利用這麼消極的手段試圖重振威信。我突然想到:「會不會是腦部移植手術會損害一個人的政治器度?」但我立即使勁搖頭,總統先生大概是有點心急吧,理由一定就是這麼單純。不過這個心理傾向一旦表現實際行為上,正好給了反對党絕佳的攻訐機會,以肉體健康與精神穩定為借口迫使總統下台。
「真傷腦筋。」
我長歎一口氣,總統與我似乎即將迎接冬天的來臨。
每天宛如坐在火山口上,就在距離三月底不到數日的某一天,我接受了布蘭達·瑪休茲的來訪。
「真高興能見到你。」
我由衷地歡迎這位一身達吉琳紅茶肌膚的美女,一方面因為她的美貌與才氣,另一方面則是由於近來我的工作諸多不順,想在忙中偷個喘息的空檔。
總統原本以德克薩斯州為主的陽光地帶諸州巡訪計劃宣告中止,因為三K党以他們一貫的恐嚇手段威脅道:「不要忘了達拉斯(譯注:位於美國南部,為德克薩斯州第二大都市,甘乃迪總統在此遭到暗殺。)的教訓。」因此FBI與德克薩斯州警局異口同聲表示此行相當危險,以目前的人力恐怕無法負擔維持治安的重責大任。記者會上也有記者詢問:「是否因為布拉德佛登的『轉變』引發了陽光地帶濃厚的種族主義呢?」我無法含糊其詞,只有以「無可奉告」規避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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