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是下午上班,所以中午才出門。我吃好飯去乘公交車,在車站上碰到了林琪,她剛好從車上下來。」
「幾路?」高競問。
「25路。好像是25路。」
「好,接著說。你跟她打招呼了?」
「是的。我叫了她。」張醫生點了點頭。
「她什麼反應?」
「她好像嚇了一跳。接著我們就聊了幾句,我請她吃午飯,她說她還有事,然後她就走了。」張醫生低聲說。
高競沒有說話,只是盯著張醫生看,後者心神不定地避開了他銳利的目光。
「其實……」張醫生緊張地咽了一口唾沫。
高競看著他,等待他說下去。
「其實,她根本沒事。」張醫生說。
「你跟蹤她了?」
「我只是想知道她有沒有其他的男人。」
「結果呢?」
「她漫無目的地瞎走,不對,不是瞎走,其實她是有目的地的,只是我一開始不知道而已。她走了很多路,最後在一棟寫字樓前停下來。她就在大樓下面等著,一直等著,等了二十分鐘,那個人終於出現了。」張醫生那張不太像成年人的小臉突然變得凶狠起來,「我認識那個男人,他住在10樓,是個雜志社的美術編輯!」
原來林琪去找過董斌,兩個人在董斌工作的大樓下面碰的頭。
「他們怎麼樣?」高競問道。
「他們先是說了幾句話,然後林琪突然撲到他懷裏,他們就這樣當著我的面擁抱在一起。」張醫生焦躁地搓著手,額頭的皺紋更深了。
「然後呢?」
「那個男的很開心,雖然不是開懷大笑,但就是顯得很高興。他的臉上滿是陽光,所謂春風得意,說的就那種表情。接著他摟著林琪的腰,動作很漂亮,他們有說有笑地一起打的走了。我沒再跟他們,那沒意思,那實在沒意思,我後來就從那兒直接回醫院了,我下午還得上班。」說到這兒,張醫生冷不防看了高競一眼,既像在對兩人的偷情進行道德審判,又像在撇清自己跟林琪的關系。
「好吧,你說的我們會查的。」高競把手銬重新別回到腰上站起身,他感覺張醫生似乎鬆了口氣。
「我說的是實話。」張醫生說,他看到高競要走似乎安心了一些。
但是高競突然轉過身來。
「對了,張月紅你認識嗎?」
「誰?」張醫生很疑惑。
「就是三年前在六月大樓跳樓自殺的那個。」
張醫生呆呆地注視著高競。
「她叫這個名字?」
「別裝糊塗,有人看見你們在咖啡館吃飯。」高競冷冰冰地拋出這句話。
一陣沉默。
「呃,我們僅僅只是吃了頓飯而已。你知道她是那種女人,而我,離婚了,很寂寞,我真的很寂寞。也許你無法理解,但是,如果你跟我一樣,每天回去獨自面對四面牆的時候,你就知道,那個滋味並不好受。所以有時候,人總要找點什麼來填補空白,人有時候是會犯傻的,也許找的人並不合適,但當時……我也不知道算不算認識她,我甚至都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她是你說的那個名字嗎?我不知道,我僅僅跟她吃了頓飯……」他臉色發紅,唯唯諾諾地說著,不停用手絹擦著額頭的汗珠,聲音卻越來越小,高競能從他不安的語調和扭捏的姿態中感受到他的尷尬、局促和羞愧。的確,要一個有體面職業的男人承認自己跟******有來往實在不是件光彩的事。
但會用錢解決生理需要的人,很少會去幹強奸的勾當,這完全是兩碼事。這個人會是那個早年在公園裏強奸張月紅的人嗎?看上去不像,可是,高競提醒自己,有時候膽怯是最好的偽裝。而且,那些強迫對方滿足自己性欲的人,多數都是遭女性討厭、嘲弄甚至是鄙視的人,高競盯著張醫生的臉看,這張臉,即便減去20歲,也不會討女人喜歡。他准備回去好好調查一下張醫生的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