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斯曼是琉伯克的富商,琉伯克又是漢薩的盟主,所以古斯曼和我們簽約就意味著我們打入了漢薩的核心。這不只是拉近了古斯曼和我們的距離,長遠來看,如果其它顯要也跟進為商品或資產投保的話,也只能跟我們簽訂契約了。」他的語氣是如此的冷靜而堅定,有一種超乎年齡的威嚴,「那同時也表示,輕視金融或保險、排斥期貨交易或信用交易的漢薩商法已經落伍了,明白嗎?」
「總領,也就是說,您認為漢薩現在雖然享有這樣的霸權,但是將來會變得衰微,是嗎?」
「不是變得衰微,而是我們會使它衰微。」總領帶著滿滿的自信說道,「等漢薩發現金融或保險的重要性時,這個領域已經為我們所獨占,沒有漢薩插手的餘地了。只要這樣的狀況一發生,漢薩就會開始走下坡。各位,漢薩是從舊約聖經的時代開始繁榮的嗎?不是的,從他們自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那邊獲得批准算起,不過只是三百年前的事。」
東方的商人在這個時代已經過起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奢華生活,但是當時的歐洲連優雅的飲食文化都沒有,商業的發展還遠不及東方,金融與保險才正要崛起。總領輕輕的咳了一聲,將健壯的手指交疊在桌上。
「那麼請教總領,對於支付一萬九千五百馬克的保險金給琉伯克的古斯曼,您有何看法?」
「不管是幾萬馬克,當然我們都得支付,因為這才是正當的交易。但是這個交易的正當性還有待商酌。」
「也就是說,您對交易的公正性有所質疑?」
「嗯,事實上我對這次的事件有些許懷疑。第一,古斯曼之前對保險這種東西並沒有積極的表現出關心,他解釋說是因為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大規模交易,因此格外用心才打算投保,畢竟凡事總有個開頭。」
「有道理。」
「但是這麼一來反而增加了第二點的可疑。受古斯曼之托、航行前往立陶宛的是一個才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而且那是他第一次以船長的身份出航。關於這一點,各位有什麼看法?」
男人們掀起一股小小的騷動。
「這就是矛盾之處了。如果真的對這筆買賣重視到肯破天荒為其投保的話,就應該把工作委交給熟練的船長才對吧?如果要給羽翼未豐的年輕人第一次機會,照道理也應該是一個比較輕松的工作才對。」
「就是這麼回事。雖然就這麼兩個疑點,但是光這兩點就夠讓我苦惱了,就好像蛀蟲一樣抽痛而惱人。或許這只是一個巧合,但是以一萬九千五百馬克這麼龐大的金額來說,實在不能把人看得太單純。」
總領說完閉上嘴巴,在場的人在一片沉默當中各自思索著。過了一會兒,看著灰色胡子的最年長者開口了:
「這是最壞的情況,此事可能是前所未有的大規模欺詐啊,總領。」
「是很有這個可能。」
「這麼一來,這就是一個無法無天的陰謀了。對方竟然敢找上我們商會當成欺詐的對象,他是不是已經有所覺悟了?」
總領的眼中閃著嘲諷的光芒。
「他們應該是經過算計的吧?但是這世上多的是算計錯誤的事情,沒有人能幸免。事實上關於這件事,那個人有急訊過來。」
「是伯母大人嗎?」
總領笑著點點頭。
「要是她身為男人的話,或許是我們的一族之長吧。不過,唔,很多因緣際會造成現在這樣的狀況,最重要的是,她無法忍受被桎梏在我們家族的框架當中。」總領一邊苦笑著一邊松開交握的手指,「整個德國的教會領地上,繳給羅馬教皇廳的財物全都送到伯母那邊,她可以拿到一成的調撥費……盡管她大可以過著比英格蘭國王更奢侈的生活,卻偏偏要住在一個布洛丹什麼的山崖上,守著一間簡陋的房子,真是個奇怪的人。」
雖然批評對方為怪人,但是總領的語氣中卻充滿了善意。
「唔,我們在琉伯克市內也有商會代理人,關於這件事,等日後得到新的情報之後再討論,我們先討論接下來的案件。不是有某個地方的王後要求貸款嗎?」
「是的,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提出融資的要求,問要金幣五萬盾(荷蘭貨幣),作為出兵意大利的軍資。」
「擔保品呢?」
「包括基爾希貝爾克伯爵領地、威柏林坎修道院領地、伊拉茲城還有四個地方,都附有審判權……」
會議室窗外的遠處可以看到覆著白雪的南拜恩山嶺。這裏是從琉伯克往南——以後世的單位來算,相隔有六百二十公里遠——的奧格斯堡。以後世而言,這裏只是一個山間的地方都市,但是在這個時代,它不但是德國的要地,而且是全歐洲最大的商業都市,也是內陸交通的中心,同時還是國際金融和礦山營運的總司令部。
將總公司設置在這個城市的是歐洲首屈一指的財閥,他們雖然將海上的霸權交給了漢薩,但是卻獨占了陸上的霸權。他們六大分部分別設置於羅馬、威尼斯、紐尼布魯克、布雷斯拉、因斯布魯克和安倍魯斯(安德瓦普),小一點的分公司則有裏斯本、米蘭等十六處,而代理商或派駐辦公室則多達六十幾個地方。提羅爾的銀山和匈牙利的銅山也在其支配之下,其資金是梅迪奇家族——以意大利複興的保護著為名而廣為人知的家族——的五倍之多。
「為了得到意大利而拿現在的領土做擔保品,我想狐狸般狡詐的萊肯聽了一定會很高興。」
現場發出一陣笑聲。
所謂的「狐狸般狡詐的萊肯」是當時在德國非常有名的動物寓言中的主角。它是動物王國的貴族公羊,卻奸詐狡猾,欺騙了獅王諾貝魯,又相繼騙過狼伊塞格裏姆、熊布魯、貓因茲、狗巴克爾洛斯等,使它們吃足了苦頭。萊肯用盡心機,最後當上了動物國的宰相,然後大言不慚的對屬下狐狸格利姆巴魯特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