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說,那是因為我沒到他竟然那麼不受控制……但是古斯曼先生本來不也認為那家夥可以用嗎?」
古斯曼沒有回答,布魯諾又接著說道:
「艾力克大概也不了解真正的梅特拉,不過他還是想辦法用他了,因為他們同期進入古斯曼商會,關系也很親密。話又說回來,您為什麼要雇用梅特拉?」
古斯曼露出仿佛聞到鱈魚腥味的表情。
「不是我主動要雇用他的。梅特拉的父親是某個伯爵領土的土地管理員,那塊土地在拍賣中被我得標,他之後就在我這邊工作。因為他不是那麼無能的人,所以我才連他的兒子一起雇用。」
「也就是說他的境遇和艾力克一樣,是拜父輩所賜?唔,無論如何,就識人的眼光這一點來看,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受到責難,那實在說不過去啊。」
古斯曼沉默了。布魯諾不只是一個轉移話題的高手,更是推托責任的個中翹楚。每當他們之間進行對話時,布魯諾總會在不知不覺當中占了上風,使自己的立場變得有利。照理說,古斯曼不是應該斥喝布魯諾「趕快給我處理掉」,然後狠狠地訓他一頓,對話就結束了嗎?
「關於今後的事情……」
「什麼事?」
「您什麼時候讓我當上經理啊,古斯曼先生?」
古斯曼的喉頭發出短促而奇怪的聲音,瞬間停止了呼吸,以淩厲地目光瞪著布魯諾。
「你別太得意忘形,我還沒有落到那種地步。」
「哦,是嗎?」
布魯諾很幹脆的質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古斯曼發現自己的手正抓著有棱角的墨水瓶,他花了相當大的力氣才讓自己松開手。他知道自己若是因為情緒失控而使用暴力,布魯諾不可能乖乖挨揍,一定會反擊。
不管是布魯諾、馬格魯斯或者是梅特拉,甚至是艾力克,對身為富商的古斯曼而言,應該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存在。然而就現實情況來說,事情並不如古斯曼自行想象的那麼順利,他開始懷疑自己是否在第一步就算計錯誤。
「您知道嗎,古斯曼先生。」
「怎麼?」
「我個人是沒有什麼好損失啦,但是古斯曼先生可不一樣,您的地位、財產、名譽都非常重要,是不能被別人搶走的,不是嗎?」
布魯諾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善意的分析,但是古斯曼並沒有點頭。
「你想威脅我嗎?」
「沒這回事,我只是向您提出忠告而已。只要走錯一步您就會背負身為漢薩商人不該有的恥辱,沒錯,或許會遭遇到像『肉販之亂』的始作俑者一樣的下場。」
血色瞬間從古斯曼的臉上消褪了。
那已經是超過百年以前的事情了。公元一三八四年,琉伯克發生了被稱之為「肉販之亂」的有名事件。當時琉伯克的參事會單方面向肉販聯盟宣告新設立特別資產稅和提高水車利用稅的額度。可想而知,沒有人會因為增稅而欣喜,再加上參事會之前一再阻擾肉販聯盟的自由營業,因此使得聯盟的不滿持續高漲。由於一再的情願和抗議都不被理睬,最後終於引發了武力抗爭。
肉販聯盟原本擬定了一套激進的計劃,打算沖進市政府廳,殺害市長和參事會員並奪取琉伯克的政權。但是他們在付諸行動之前卻事跡敗露,主謀者之一自殺,而其他的十八名共犯被捕,這十八個人在被拷問之後都遭到處刑,不是處以斬首或絞刑,而是大卸成八塊——當時全世界的任何地方都沒有所謂「犯人的人權」這麼好聽的名字。
「……你給我出去!」
古斯曼呻吟著,沒想到布魯諾真的乖乖的行了一個禮之後就離開了辦公室。
布魯諾在陰暗的走廊上一邊走著一邊微微地皺起眉頭,那是他思考時慣有的表情。他來到屋外,看到原本蹲在走廊牆邊的人影緩緩地站了起來。
是梅特拉。
一團黝黑而胖軟的肉桂披著冬衣——梅特拉讓人完全感受不到身為人類的優點。
「每個人都把我當傻瓜……我會讓你們了解的,我一定會讓你們都了解的!」
梅特拉一邊發出詛咒般地聲音一邊離開現場,朝著和布魯諾相反的方向走,來到狹窄的後院,然後再從後院潛入廚房,那是幾天之前珊娜工作的場所。過了一會兒,梅特拉走出廚房,胸前抱著一包用粗布包裹著的東西。
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