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川進了辦公室,將台燈和吊燈統統開亮,可是,刺眼的光線仍然壓不住他的恐怖,那是一個人嗎?連眼珠子也不動一下,也不開口說話,難道這世界上真有鬼魂出現嗎?他的眼前不斷閃現出地下停車場的那個死者,白衣白裙,長發遮住半個面孔,這和剛才電梯間裏的女孩一模一樣。對了,死者正是24層樓的職員,那是一家醫療器械公司,鄭川在底樓大廳看見過這家公司貼出的訃告,訃告上有悼念和火化的日期,死者是這家公司的財務人員,名叫崔娟,年齡22歲。
鄭川點燃了一支煙,將要帶的合同放進衣服口袋後,心裏已經鎮定多了。他想,無論如何,人是不能死而複生的,一切也許只是巧合吧,女孩子穿著相似也是常事。剛才的女孩究竟是誰,他決定到24樓去看看。
他進了電梯,按下了24樓的按鈕,電梯上行。夜很靜,電梯裏只有嗚嗚的電流聲。很快,電梯在24樓停下。
鄭川跨出電梯門便後悔了,因為眼前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他返身想進電梯,可電梯門已經關閉,並同時開始下行,他急忙按門邊的按鈕,可是已不管用了,電梯繼續下行,他得等到它下到底樓後再上來了。這是夜裏只開一部電梯的後果,鄭川恐懼地站在黑暗中等待。
一片漆黑,剛才那女孩上來後到哪裏去了呢?鄭川掏出打火機打燃,眼前是被一星火光照亮的一片廢墟般的景象,到處堆滿建築材料,看來那家醫療器械公司已搬走了,是新的公司進來後在重新裝修。既然是無人的工地,那女孩夜裏上這來幹什麼呢?
打火機已燒得發燙,鄭川熄了火苗,周圍的黑暗顯得更加深重。他焦急地站在電梯門邊,看見樓層的指示燈終於落底後開始上行。1、2、3……這電梯像蝸牛一樣爬得很慢很慢,在第6層又停住了。
突然,黑暗中傳來女人的哭聲,很微弱的哭聲,但在這寂靜中顯得非常清晰。鄭川的心「咚咚」地狂跳起來,他背靠著電梯門,感到一種毛骨悚然的絕望。
接著,仿佛有腳步聲響起,那女人向他這裏走來了嗎?他睜大眼睛盯著周圍,以防突然出現在他身邊的影子。他想大叫,但又忍住了,因為他怕發出叫聲後會暴露自己。他的雙腿不住地發抖,平生第一次遭遇如此的恐怖。
終於,白色的影子不可避免地出現了,在漆黑中這女人像一團模糊的光影,一步一步地向他走來,鄭川發出了一聲失去控制的慘叫。正在這時,電梯門在他身後「嘩」地一聲開了,他幾乎是倒退著跌進電梯裏去的。他跳起來關上了電梯門,電梯下行,他長出了一口氣,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電梯的鋁合金壁上照出他的影子,他看見自己驚恐之極的樣子。
鄭川驅車開出地下停車場以後,用手機給大樓門衛室打了一個電話,他說24樓有陌生人進入,叫保安上去查查。他沒說他是誰,以省去解釋自己行為的麻煩。一小時後,他在自己家裏再次給門衛室打去電話,問他們在24樓發現什麼沒有。對方說,什麼也沒發現,你是誰呀?是不是故意折騰我們?鄭川急忙掛斷了電話。
這天晚上,鄭川在床上翻來覆去,難以入睡。電梯裏的女人總在他眼前晃來晃去,他很奇怪自己後來為什麼會上24樓去,按理說,他應該避得遠遠的才是,可為什麼竟有了去找她的好奇心呢?他覺得這不像自己真實的決定,一定是在電梯裏中邪了,在這種情形下,人是身不由己的,表面上是自己的決定,實際上受了別的意志控制。想到這點他更加害怕,心想從明天起得讓自己的行動更謹慎才行。
2
每天早晨,高葦總是提前半小時來到公司。她先將鄭川的辦公室收拾了一下,然後將一束新鮮百合**花瓶裏。人們都說總經理辦公室有一種儒雅氣,除了兩大櫃精裝書外,這個清代的花瓶和冰清玉潔的百合對氛圍的形成也起了很大的作用。
她是在讀大四的時候認識鄭川的。一次偶然的機會,她去為一處樓市開盤做兼職禮儀小姐,這樣,她認識了這家公司的董事長兼總經理鄭川。這個氣宇軒昂的中年男人和她握手時誇她漂亮、身材好,並留給她一張名片,說是畢業後歡迎她到公司來工作。這是一家國有企業,開始時由政府操辦,後來實行企業化與政府脫鉤後,仍然有著不少先天的優勢。公司的經營範圍很寬,房地產、餐飲業、商貿以及風險投資,鄭川的運籌帷幄給高葦留下很深的印象。當她作為秘書第一次跟隨鄭川去香港談一筆生意時,在飛機的起飛與降落之中,她為自己的職業生涯感到有點興奮。走出機場時,望著鄭川的背影,她感到這個男人的魅力已經抓住了她,成功男人所散發出來的磁場對女人有致命的誘惑力,盡管他們之間年齡懸殊有一倍之多,她卻從他的身上感到活力和安全感。
一切發生得太快,到達香港的當天晚上,她怎麼就委身於這個男人了呢?也許是酒吧裏的薩克斯和紅酒讓她非常脆弱,也許是酒店客房的隱秘性和自由感讓人可以卸下種種束縛,她接受了他。仰望床頭燈時她感到那光像搖曳的火炬,它旋轉著晃動著,使她渾身的血液都燃燒起來。
不過,這燃燒現在是早已熄滅了。鄭川每天在公司裏仿佛就沒注意到她的存在。她想也許是這身一成不變的職業裝使她變得呆板,而周圍的人卻說她這種個子高挑的女性,穿這種西服套裙很有韻味。盡管如此,她還是不斷變換內衣的顏色,在領口露那麼一點點來增加女性的魅力。
鄭川一走進辦公室便聞到了百合的幽香。在辦公室的茶幾上擺放百合是他多年的習慣,高葦配合得很好,隔幾天更換一次,他對此非常滿意。此刻,高葦正坐在黑色的皮沙發上對著百合**,像有什麼心事似的。鄭川也無意多問,他將昨夜改定的一份合同書交給她,讓她送給商貿部的張經理。
高葦出去後,鄭川湊近新換上的百合嗅了一下。同時用手摸了摸古香古色的陶瓷花瓶。這個清代的花瓶是他從古董店裏買來的寶貝,花瓶上繪有一幅古代仕女圖,圖上的女子剛走進後花園的樣子,背景是幽深的庭院和開在院牆上的一道圓門,近處是迷離的怪石和花草。鄭川認為看著這個花瓶能讓人安靜下來。世事繁雜,人際熙攘,有這個花瓶在他的視線內,再加上百合的幽香,他在忙亂之餘也可獲得一種休息了。
不過,近來發生的怪事讓他對這個花瓶產生了疑惑。前幾年他的一個朋友老是生病,後來懷疑是否是家裏的一只玉鐲在作祟。那只玉鐲也是古董店裏的古貨,誰知道它在幾百年前被什麼人的手腕戴過呢?鄭川的那位朋友越想越覺得玄乎,便將那只玉鐲賣掉了,沒想到,自從玉鐲離家後,他的病也好了。這位朋友由此判斷,被前人使用過的東西是有靈性的,它能保佑人,也能誘惑人,甚至能害死人,關鍵看你和這個物品之間形成一種怎樣的對應,而這是命中注定,你自己做不了主的。
鄭川坐下來,仔細端詳著花瓶上的仕女圖,圖上的仕女一會兒變幻成知青時代的那個女生,一會兒又變幻成昨夜電梯間裏的白衣女子。女子主陰,這花瓶長期放在這裏是否陰氣太重了呢?況且,這花瓶一定來自清代的某座深宅大院,佳人上吊、丫環投井的事在那種深宅裏難免不會發生,而這些氣息烙在花瓶上,經過幾百年的沉澱,誰知道它具有什麼靈性呢?
鄭川並不完全相信這種推測,但也不敢全部否定。重要的是,他近來被兩個死去的女人纏上,他得想法走出這個迷局。
鄭川打開電腦,他想再讀一遍林曉月發來的第二封郵件。早年的經歷像別人的故事一樣讓他驚訝,若不是這個女生記載得這樣詳細,他的記憶已永失了這些恍若隔世的東西。
往事(2)
那時我們多麼年輕。剛17歲,便來到鄉下,像隨風吹起的草籽飄散在泥土中,沒人知道我們將怎樣生長。我們孤獨、懼怕,只有大自然的蓬勃生機撩動著我們生存的熱情。那時我們心中裝有太多的神秘,對地平線,對星空,對愛情,我們在朦朧的敬畏和向往中渴望了解其中的玄機。即使生病,那病中的經歷也是含義無窮。你還記得你生病後我來看望你的那個下午嗎?
你的茅草屋藏在川西特有的蒼翠竹林中,門上貼著紅紙,你說那是好心的農民替你貼在門上驅邪的。這病也確實讓人生疑,額頭僅僅是在墳地裏碰破了一點皮,第二天怎麼就發起高燒了呢?我覺得這是我的責任,是我將你推倒在黑夜裏的。
我坐在你的床邊替你倒水服藥,我幫你掖好肩膀和下巴處的被子,我的手停留在被子上久久未動,我希望你抓住這手。我們的住地之間相隔了好幾裏路,我走來看你就是為了感受你的氣息。
可是,你的眼光總躲著我。你的臉頰緋紅,不知是發燒還是為昨夜路上的魯莽舉動而不安。我感覺到你希望我離去,你的身體在被子下微微發顫,你無法面對一個在黑夜中被侵犯過的女生,你覺得在光天化日之下自己的過失暴露無遺。那一刻我對你陡生愛意,可是你不知道。我走出你的房門後,在竹林邊偷偷地掉了幾顆眼淚,這眼淚裏有一點點委屈,一點點欣喜。
唉,那是多麼遙遠的人生細節了。多少年來,這些輕如羽毛的細小事比許多大事更讓人難以忘懷……
鄭川讀完這封郵件後揉了一下眼睛,這是他早年發生的事嗎?這些事陌生得讓人不敢相信。他努力回憶林曉月這個女知青的形象,一條又粗又黑的大辮子在他眼前閃了一下,這種辮子與現在的女性再也無緣了。
鄭川將目光從電腦屏幕上移開,仿佛從夢境中醒來似的抬起頭,猛然看見高葦正站在辦公桌的前面。她進來一小會兒了,看見鄭川正專心讀東西,便站在那裏沒有驚動他。
「有什麼事嗎?」鄭川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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