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梅森·韋爾熱。他還在馬裏蘭州,靠呼吸器活著。他的父親今年死了,把一份肉類加工業的財富給了他。老韋爾熱還留給了梅森一個美國國會議員、眾議院司法監督委員會委員。那人沒有他就入不敷出。梅森說他弄到了一點東西,可以幫助我們抓住萊克特。他想跟你談談。」
「跟我?」
「跟你。那是梅森的意思,大家突然一致同意那的確是個好主意。」
「是你向梅森建議之後他才想跟我談的吧?」
「他們本打算拿你做犧牲的,史達琳,把你當破布一樣扔掉,只不過為了救幾個煙酒火器局的官僚。你有可能像約翰·布裏格姆一樣被浪費掉。恐嚇,壓制,他們只會這一套。我讓人帶了信給梅森,告訴他,你要是給解雇了,對追捕萊克特會是多麼大的損失。以後的情況我就不想知道了,他很可能找了那位眾院議員費爾默。」
要是在一年以前,克勞福德決不會這樣做。史達琳在他的臉上搜尋著瀕臨退位的人的瘋狂——馬上要退休的人有時就會那麼幹。她沒有發現那種跡象,可是他的確一臉厭倦。
「梅森很醜惡,史達琳,我不光指他的臉。你去弄清楚他弄到手的是什麼東西,拿來給我,那東西最終是要給我們用的。」
史達琳知道,自她從聯邦調查局學院畢業以後,克勞福德多少年來就一直在設法把她調到行為科學處來。
現在她已經是局裏的老特工,對很多工作都成了老手,明白了她早年擊斃系列殺人犯詹姆·伽姆的勝利是她倒黴的原因之一。她是一顆新升起的星,堵了別人升遷的路。在偵破伽姆案件時她至少造成了一個有權有勢的敵人,也引起了好些同輩男同事的嫉妒。這些,還加上她那倔脾氣,就便她多年以來只能參加突擊隊和銀行搶劫案件階快速反應小隊,使她多年只發傳票,帶著霰彈槍看守紐瓦克,最後又被認為脾氣太躁,不好共事,成了技術特工,只在流氓團夥和少年色情犯的電話上安裝竊聽器,或是在三類竊聽器邊寂寞地守夜竊聽。有兄弟單位需要可靠的突擊隊員時,她永遠會被外借。她身手矯健,行動敏捷,使用槍支又很小心。
克勞福德認為這對她是個機會。他認為她一向就想追捕萊克特,而真相卻要複雜得多。
克勞福德現在正在研究她。「你面頰上那點火藥一直沒有取掉。」
死去的詹姆·伽姆手槍裏燃燒的火藥有幾粒給她的顴骨留下了一個黑斑。
「一直沒有時間。」史達琳說。
「你知道法國人把像你那樣的美人痣叫什麼嗎?在顴骨上的黑斑,你知道它代表什麼嗎?」克勞福德有很多有關文身、身體象征、儀式性截肢方面的書。
史達琳搖搖頭。
「他們把它叫做『膽氣』。」克勞福德說,「你可以留下那顆痣。我要是你的話就留下。」
第九章
麝鼠農莊有一種妖巫式的美,那是韋爾熱家族的莊園,坐落在馬裏蘭州北部,靠近薩斯奎哈納河,是韋爾熱肉類加工王朝在30年代為了靠近華盛頓從芝加哥往東遷移時買的。他們那時很買得起。內戰以後,由於商業上和政治上的敏感,韋爾熱家族依靠跟美國部隊簽定肉類合同發了大財。
美西戰爭①期間的「防腐牛肉醜聞」對韋爾熱家族幾乎沒有什麼觸動。在厄普頓·辛克萊②和那批專門揭露官員貪汙的作家到芝加哥調查牲畜屠宰加工廠的危險條件時,發現幾個韋爾熱家族的雇員一不小心已被熬成豬油,成了糕點師喜愛的達勒姆純淨豬油被賣掉了。韋爾熱家族並沒有負多少責任,花的錢還不到一張政府合同的收入。
①1898年美國和西班牙之間的戰爭。
②厄普頓·辛克萊(1878—1968),美國小說家,以創作「揭發黑幕」的小說聞名,《屠場》一書迫使美國政府通過食品衛生檢查法。
韋爾熱家族靠給政客們塞錢,避免了這些潛在的尷尬和許多別的問題——他們遭到的唯一挫折是1906年通過的《肉類檢查法》。
今天,韋爾熱家族每天要殺86000頭牛和大約36000頭豬,數字隨季節不同而略有變化。
麝鼠農莊新刈過的草地和風中絢麗的丁香,聞上去可不像是個養牲畜的地方。那兒僅有的動物是給做客的孩子們騎的小馬駒和一群群好玩的鵝。鵝群在草地上撈著尾巴吃草,腦袋埋在草裏。沒有狗。房屋、穀倉和場地都接近6平方英裏的國家森林的中心。按照一份內政部簽發的特許證,這座農莊可以在那兒億萬斯年地待下去。
跟許多豪門的小王國一樣,第一次去麝鼠農莊的人要找那地方頗為困難。克拉麗絲·史達琳沿高速公路多走了一個出口,等到回頭沿著沿街道路①回來時,才第一次找到了入境通道。那是一道用鐵鏈和掛鎖鎖住的大門,兩側與包圍了森林的高高的圍欄相連。大門裏一條防火路消失在拱頂成陰的林中。沒有電話亭。她再往前走了兩英裏才發現正門,正門順一條漂亮的汽車道縮進了100碼。穿制服的門衛的寫字板上寫著她的名字。
①指沿臨街房屋同高速公路平行的輔助道路。
她又在修剪好的路上前進了兩英裏才到達了農莊。
史達琳煞住轟轟作響的野馬車,讓一群鵝從車前的路面走過。她看見一隊孩子騎在胖乎乎的設得蘭矮種馬背上,離開了一座漂亮的倉房。倉房距離大廈約l/4英裏。她面前的主建築是一座由斯坦福·懷特②設計的大廈,堂皇地矗立在淺丘之間。這地方看上去殷實而肥沃,是歡快的夢幻之鄉。史達琳心裏不禁一陣難受。
②斯坦福·懷特(1853—1906),美國著名建築師。
韋爾熱家族還較有品味,保持了大廈的原樣,只在東樓增建了一個現代化的側翼,像是一種離奇的科學實驗造成的多餘肢體。那側翼史達琳目前還看不見。
史達琳在正中的門廊前停了車。引擎聲音靜止之後她連自己的呼吸也可以聽得見。她從後視鏡看見有人騎著馬來了。史達琳下車時路面的馬蹄聲已來到車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