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尼拔(沉默的羔羊續)

托馬斯 哈裏斯 作品 第 133 頁 / 共 61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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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劇場燈還沒有轉暗,巴尼用望遠鏡從廉價座掃視著大廳,找到了他們倆:那淡金頭發的女士和她的男伴。兩人剛穿過金色帷幕來到舞台邊華美的座位。她就座時喉頭的綠寶石在明亮的劇場燈光裏熠熠閃耀。

進歌劇院時巴尼只看見她的右側面,現在他看見了她的左側面。

他們身邊的學生是高排座位的老看客,帶來了種種助看器械。有一個學生有一個高倍望遠鏡,很長,看時能碰到前排人的頭發。巴尼跟他交換了望遠鏡去看遠處的包廂。長鏡頭的視野受到限制,不好找,但是到他終於找到了他們時,那兩位可真親密得驚人。

女士的臉上在法國人叫「膽氣」的地方有一顆美人病。女士的眼睛掃視著全場,掃過他的地方,又繼續掃視下去。她看上去生氣勃勃,熟練地控制著她珊瑚樣的嘴唇。她向男伴倚過身子,說了句什麼,兩人一起笑了。她把手放到他手上,抓住了他的拇指。

「史達琳。」巴尼屏住氣說。

「什麼?」莉蓮低聲問。

巴尼要看懂歌劇的第一幕有許多困難。第一場休息,燈光剛亮,他又把望遠鏡對著那包廂。那紳士從侍者的盤子裏取了一杯香檳遞給女士,自己也取了一杯。巴尼拉近鏡頭,看他的側面,看他耳朵的形狀。

他順著女士裸露的手臂看過去,那胳臂光滑,沒有斑點,在他有經驗的眼光裏帶著肌肉的力度。

巴尼正望著,那紳士卻轉過了頭,好像在尋找著遠處的聲音,往巴尼的方向轉了過來。那紳士舉起了歌劇望遠鏡,放到眼前。巴尼可以發誓那望遠鏡是對著他來的,急忙拿節目單遮住了臉,彎下身子,竭力降到一般的高度。

「莉蓮,」他說,「我希望你幫我一個大忙。」

「晤,」她說,「要是跟別的忙一樣的話,我倒想先聽聽。」

「燈光一暗我們就離開。今天晚上就跟我飛裏約熱內盧。別問為什麼。」

巴尼唯一沒有看過的弗美爾畫展就是布宜諾斯艾利斯的那個。

第一百零三章


跟著這對漂亮的人離開歌劇院嗎?好的,但是要非常小心……

太平盛世的布宜諾斯艾利斯迷上了探戈,就連在夜裏也律動不已。為了聽舞蹈俱樂部的音樂,梅塞德斯車打開了車窗,輕輕嗡嗡著穿過了雷科萊塔區,開進了阿爾韋阿爾林陰道,然後消失在法國大使館旁一幢精美藝術建築的庭院裏。

日暖風和,遲晚餐已在頂樓的大陽台上擺好,仆人都已撤走。

屋裏的仆人很講究規矩,有一條鐵的紀律:上午不許進入大廈頂樓;晚餐第一道菜後也如此。

進餐時萊克特博士和克拉麗絲·史達琳交談並不用史達琳的母語英語,而是用其他語言。史達琳的大學法語和西班牙語都有基礎,可以發展。她還發現自己耳朵很靈。用餐時他們主要說意大利語3她在意大利語精妙的視覺含義方面發現了一種奇怪的自由感。

這一對情人晚餐時也偶爾跳跳舞,有時晚餐沒吃完就跳。

兩人的關系跟克拉麗絲·史達琳的突破密切有關,對這一點她非常樂於接受並加強;也和漢尼拔·萊克特的封閉密切相關,遠遠超出了他已有的經驗。克拉麗絲·史達琳也可能叫他害怕了。性是一種美妙的聯系,他倆的感覺與日俱增。

克拉麗絲·史達琳的記憶之宮也在擴大。它的有些密室跟萊克特博士的記憶之宮相同——他在那兒好幾次遇見她——而她的宮殿也在自行擴大,其中充滿了新鮮事物。她可以到那裏去探視她父親;漢娜就在裏面吃草;她思念坐在桌前的傑克·克勞福德時克勞福德就在那裏。克勞福德從醫院回家一個月後的一天夜裏胸痛發作了。他沒有叫救護車再去治療,而是選擇了滾到他去世妻子的那一側床上去獲得安慰。

史達琳是在萊克特博士定期進入聯邦調查局的公眾網址時得到克勞福德的死訊的。他去網址是為了欣賞他在十個特大要犯裏的形象。聯邦調查局使用的照片令人放心,它已經落後了兩張臉。

史達琳讀到克勞福德的訃告之後轉悠了大半天,到了晚上因為能夠回家感到欣慰。

一年以前她把她的一粒綠寶石鑲嵌在一枚戒指上,在指環內側攜刻了AM—CS(阿黛莉亞·馬普和克拉麗絲。史達琳姓名首字母的連寫)的字樣。阿黛莉亞·馬普從一個無法追蹤的包裹裏得到了它,包裹裏還有一張條子:親愛的阿黛莉亞,我很好,比好還好。別找我。我愛你。抱歉叫你受了驚。看完燒掉。史達琳。

馬普拿了這戒指來到史達琳常去跑步的謝南多厄河邊。她攝住戒指走了很長一段路,眼眶發熱,生著氣,隨時准備把戒指扔進水裏去。她想像著戒指閃著光落到水裏,輕輕地發出一聲噗!最後她又把它戴上手指,再把拳頭塞進了衣兜。馬普是不大哭的。她走了很遠的路才平靜下來,回到汽車時天已黑了。

很難知道史達琳對過去的生活還記得些什麼,還想記住些什麼。開頭幾天維系了她生命的藥物長期以來跟他倆的生活並無關系;在屋裏唯一的光源前的長談也沒有關系。

有時候萊克特博士故意把一個茶杯摔碎在地上,碎片並沒有複合,這時他感到滿意。他已有好幾個月沒有夢見米沙了。

也許有一天茶杯會複合回去,也許史達琳在什麼地方會聽見一聲弩弦響而不情願地醒悟過來,如果她還真的能睡著。

現在,趁著他們在大陽台上跳舞,我們趕快走吧——聰明的巴尼已離開了城市,我們必須學他的樣。他們倆無論誰發現了,我們都會有致命的危險。

我們只能知道那麼多而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