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晚擔心著你,你不該那樣逃走,我本想開車送你回去,你沒事吧?」
斯考蒂的這些話絕對是真心話。
「是的,我很好,沒有後遺症,我現在記起來那水很冷。」前幾天籠罩在梅玲身上的陰鬱一掃而光,像換了個人似的。
「是的。」斯考蒂欣賞著梅玲的笑容。
「我怎麼做這麼糟的事。你人真好。這是正式的謝函,同時向你道歉。」梅玲用手指指身邊的信箱。
「你沒有什麼可道歉的,我還很喜歡呢……」斯考蒂意識到自己話語的不恰當,停頓了一下,「和你談話。」
「我也很喜歡和你談話。」
一時間兩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氣氛有些尷尬。
斯考蒂感覺到梅玲有些拘謹,向前跨了一步,故意用很輕松的語調調侃道:
「我要打開我的信箱了。」
「我沒法寄,我不知道你的地址,幸好有路標,我還記得這些電線杆,所以才讓我找到你。」梅玲有些不安。
第34章
「這是我第一次感謝電線杆。」斯考蒂有些誇張地表達了自己欣喜的心情。
梅玲溫柔地笑了,斯考蒂明白自己終於獲得了梅玲的信任。要知道,信任是進一步溝通最基本的條件,也是心理醫生了解病人症狀最重要的環節。雖然他還不能確定梅玲真的在心理上需要幫助,但如果失去了信任的基礎,那麼,其他的一切都將是空中樓閣。
杉樹自然公園。
一片茂密的森林。這裏是舊金山著名的一處景觀,全是參天的古樹,沒有人能確切說出它們的年齡,據說這裏還有兩千年前的古老樹木,枝葉蔥鬱,密不透風。正午時分,這裏依舊光線很暗,能見度很低。
梅玲答應了和斯考蒂一起走走的建議,二人出現在昏暗的密林中。
「你從沒來過這裏?」斯考蒂細心地幫梅玲把橫在面前的樹枝擋開。
「沒有。」
「你認為如何?」
「所有的人都會死去,而它還繼續活著。」梅玲回答得很平靜,她的情緒顯然又低落下來。
「這樹的真名叫史圭爾,是常青樹,不會死的。」斯考蒂邊說邊觀察著梅玲的反應,他希望自己的話可以讓梅玲更積極地看待生命。
「我不喜歡。」梅玲低著頭,小心地繞過地上遍布叢生的荊棘。
「為什麼?」
「因為知道自己會死。」
梅玲的話讓斯考蒂的心狂震了一下。
為什麼梅玲總是會想到死呢?和梅玲在一起的時光,斯考蒂總是會突然感受到死亡氣息的襲擊。難道是梅玲傳遞給他的嗎?按照梅玲現在的生活狀態,應該沒有事情會令她如此傷感,可是為什麼呢?
梅玲信步向密林的更深處走去,斯考蒂只好緊緊地跟在她身後,生怕莫名的危險又會突然降臨。不知道為什麼,斯考蒂總是覺得梅玲會在自己的身邊突然死去,但願這樣的事不會發生。
樹林深處的光線更昏暗了,和遠處明媚的陽光形成鮮明的對比。
梅玲似乎對一個被鋸斷的樹樁發生了興趣。那是一棵老樹,在橫斷面的年輪上,有不同年份的標記,大概是為了證明這裏每一棵樹背負的古老。斯考蒂也饒有興趣,仔細分辨著那些年份:909,1066,1215,1492,1776……好像被烏雲遮蔽的天空,梅玲淡藍色的眼睛又暗淡下來。「我出生在這裏,也會死在這裏。」梅玲指著年輪上的某個位置說,「對你而言,只是一瞬間,你根本注意不到。」
斯考蒂發覺此刻梅玲說話的聲音明顯改變了,蒼老,淒涼,穿透人的鼓膜,一直到心髒的位置,她眼神也直了,空洞,什麼內容也沒有。當梅玲的眼神從斯考蒂臉上掠過時,斯考蒂一陣心悸,刺骨的涼意和死亡的窒息。斯考蒂恍惚間站在一扇門前,突然,門被敲響了。斯考蒂愣住了,不知道該怎麼辦?規律的敲門聲不斷地催促他,他看著門,努力想知道門背後究竟是什麼?恐懼閃過腦海……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只有一秒……他終於抓住了門把手,可打開的門後面什麼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