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的風很大,拍打在斯考蒂的臉上……所有的幻覺漸漸地遠離了他,等他清醒,恢複意識的時候,已經看不到梅玲的身影了。
斯考蒂愣了一下,開始向林子的深處跑去,他要找到她,立刻就找到她!在她還沒有被危險襲擊之前,在她還沒有被死亡吞噬之前,在她還沒有在自己的世界裏徹底消失之前……並沒有跑太遠,斯考蒂就在一棵大樹的背面發現了梅玲。
她背靠著粗壯的樹幹站著,雙手背在身後,眼睛看著天空。
「梅玲,你現在在哪裏?」斯考蒂無力地把手放在梅玲的肩膀上,似乎真實的觸摸到梅玲的存在才可以讓他安心。
「和你在這兒。」梅玲的語調依舊遙遠。
「哪裏?」
「不要追問。」梅玲顯得很疲憊。
「你以前來過這兒嗎?」斯考蒂謹慎地措辭,問得小心翼翼。
「是的。」梅玲完全像是另外一個人,而且是喪失了生氣的一個人,更准確的說,像一具軀殼。
「何時?你何時出生的?」斯考蒂不知道該如何才能把自己的意思表達得更清楚。連他也不明白到底是要問梅玲她是何時來過這裏,還是何時出生的。在他面前所要面對的,顯然已經超出了正常思維的範圍。
「很久以前。」梅玲有些迷茫,好像在整理紛亂的思緒。
斯考蒂知道自己離那扇門已經近在咫尺了,他毫不放松地繼續追問,並加快了語速,施以壓力。「在哪裏?何時?告訴我,梅玲,告訴我,你在哪裏?」
「不,我不能……」梅玲的聲音變得尖銳,她內心仿佛正在痛苦地掙紮,她在和內心最深層的自己對抗。
看著梅玲激烈的反應,斯考蒂知道他問的問題擊中要害了,他不能放松,不能在這個當口退縮。「什麼把你帶走?帶到何處?」斯考蒂用力扳住梅玲的肩膀,迫使她的眼睛和自己正面相對。
「我不知道。如你所說,我是跳下去的。」梅玲被迫面對著斯考蒂,但還是努力地把頭扭向一邊。
「你為何跳下去?」斯考蒂盡量讓自己的語氣緩和下來,誠摯的目光暗示梅玲兩人有信任的基礎。
「我不能告訴你。」梅玲說話時的口吻是那樣輕,仿佛是在請求斯考蒂。
斯考蒂邁出了對梅玲對他都十分是關鍵的一步。
「你心裏有什麼讓你跳?什麼?是什麼?」斯考蒂步步緊逼,不給梅玲任何喘息的機會,這是他在當警探時就練就的。如果你想知道真相,這是惟一的辦法,把對方的防禦徹底的擊垮,讓對方在自己面前完全崩潰……梅玲慌亂了,在激烈地掙紮之後,癱軟在斯考蒂的懷裏,淡藍色的眼睛裏滾動著哀求的淚水。「請別問我。帶我離開這裏,到有陽光的任何地方……」梅玲的聲調漸漸低下去,更像是在喃喃自語,「答應我,不要再問我。」
海邊。
和舊金山灣經過人工修鑿的海岸相比,這裏更接近自然。海邊林立的全都是各種形狀的礁石,由於表面不光滑,海浪拍擊在上面的聲響也更大一些。
梅玲和斯考蒂並肩站著,面向大海。斯考蒂決定給梅玲一些時間整理思緒,而梅玲也慢慢地平靜了下來。
難以覺察地梅玲信步向海邊走去。
斯考蒂怕梅玲又會做出什麼舉動,在滿是礁石的海邊,要救起一個人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就在斯考蒂准備沖上去把梅玲拉回來時,梅玲突然轉回身來,臉上浮現出溫和的笑容。
「你為何要跑?」為了打消斯考蒂的擔憂,梅玲很配合地向回退了幾步。
「我現在要對你負責。」斯考蒂並不想浪費時間,他決定要把在樹林裏的談話繼續下去,「你知道有句話,一旦你救了一個人,你就要對他負一輩子責,所以我有這個責任。我必須知道。」最後一句話,斯考蒂加重了口吻。
梅玲的目光沉下去,斯考蒂知道揭開真相的時候到了。
「我知道的很少……好像我走在一個長廊裏……曾經掛有鏡子……那鏡子的碎片仍然掛在那裏……」梅玲的講述斷斷續續,「當我走到走廊的盡頭,只有一片黑暗……我知道我走進黑暗,我就會死……」提到死亡,梅玲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反應,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但我從未走到底,我總是在那之前就回來了,只除了一次……」
「就是昨天?」斯考蒂不動聲色地問。
梅玲無聲地點點頭,緊閉的雙眼似乎暗示著難以面對坦言的心情。大概是第一次和自己以外的人提起,梅玲自己也很艱難。
「你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直到發現你和我在一起。你不知道你在哪裏,但那面鏡子的碎片,你還記得嗎?」斯考蒂知道梅玲內心最深處的閘門已經被打開了,所以他不再用剛才樹林裏那麼尖銳的態度。
「一點點。」此時的梅玲坦白地像個孩子。她把長久以來的困惑都說了出來,也希望斯考蒂可以幫助她找到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