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見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梅玲沖進來就用雙手環住斯考蒂的身體,好似受到驚嚇的小動物般蜷縮在斯考蒂的懷中,試圖吸取溫暖,獲得安慰。
「為什麼?發生了什麼事?」本能告訴斯考蒂,梅玲一定是又感覺到了什麼,不然她不會在深夜,從家裏跑出來找他。
同時斯考蒂也非常欣慰,梅玲在這個時候跑來找他,起碼證明他是她最信任的人,也證明他內心湧起的情感,並不是他一個人的一廂情願。
梅玲告訴斯考蒂,她的夢境越來越清晰了,「又是那個塔,那口鐘,以及西班牙的村莊……我第一次見到了全部……是個鄉村的廣場……綠樹成蔭……
第35章
以及古老的西班牙式的白色修道院……在綠樹的對面,是個大的木屋……有門廊,陽台上裝著百葉窗,有個小花園,旁邊是個出租馬車行,馬栓在裏面……在草地盡頭,是個白色石壁的石屋,角落裏長著一棵可愛的小樹……「梅玲帶著恐懼的神色把自己剛才的夢境全部講出來,然後不知所措地看著斯考蒂。
斯考蒂溫柔地看著梅玲,除了緊緊地把她擁抱在懷裏,把自己身體的溫度傳遞給心愛的女人來鎮定她那恐懼的心情,他不知道還有什麼方法解脫她內心的痛苦。
「早期加州建的古老的木造旅館,以及一個沙龍……低矮黑暗的房頂,吊掛的油燈……」斯考蒂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緩,目光始終溫柔地注視著梅玲的眼睛,他不想讓梅玲遭受更多的刺激。「全部都在,這不是夢。」
斯考蒂的車在公路上飛馳,大概已經有一個小時了。車窗外,道路兩邊的參天古樹將陽光時時遮擋。因此,車廂內時明時暗,給梅玲的臉上蒙上一層明滅相間的光影,恰似梅玲此刻陰晴不定的神色。
舊金山郊區的聖胡安教區,這裏曾經是西班牙人的聚居地,為了紀念那段歷史,大部分的建築還保留著那個時期西班牙建築的風格。猛然間降臨到此的遊客,恍惚會以為置身於大約一百年前,那個充滿異域風情的繁華年代。
馬車行裏,栓馬的柱子和馬槽依舊默立著。這裏早已遠離了原本的繁華喧鬧,只有這些木制的道具還在證明著歷史的存在。馬夫和熙熙攘攘過往的商旅也已不複存在,只有斯考蒂帶著梅玲,企圖喚醒她沉睡的夢境。
對於斯考蒂來講,一切真相將會在這裏,在今天被揭開。從這裏離開之後,也許他將永遠的失去梅玲,這個他最愛的女人,但是此刻,還有什麼比讓梅玲擺脫陰影,重新獲得新生更重要的呢?而對於梅玲來講,一直以來困擾著她的夢境,籠罩在心頭揮之不去的死亡的糾纏,也將在這裏得到答案。
看到梅玲緊張的模樣,斯考蒂不想再為難她了,讓梅玲一下接受這樣的現實確實是很困難的。他把梅玲不斷顫抖的身體抱在懷裏,伏在梅玲耳邊,用近乎耳語的聲音告訴梅玲:
「我和你在這兒,一切都是真的。」
梅玲的目光又遊離了,雖然依舊在斯考蒂的懷中,但她的目光卻在四周不斷尋找。夢境中的力量好像在不遠的地方,暗示著她什麼。四面的牆如同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進入到這張網的,但現在卻找不到出路。斯考蒂堅實有力的臂膀,讓她感覺溫馨,給她增加了力量,她好似溺水者抓著最後的稻草,雖然心裏的恐懼稍稍有所緩解,但是四面的水還是無情地把她一點點吞沒,她難以和內心巨大的召喚抗衡。
梅玲掙脫開斯考蒂的擁抱,向遠處的高塔跑去。她的腦子裏一片空白,她的腿出奇地沉重,步伐有些淩亂和踉蹌……站在高塔的草地上,梅玲突然停下來。她低著頭,瘦弱的背影顯示著無依無靠地淒楚,好似沒有了方向,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該走向哪裏。
斯考蒂追上前,抱住梅玲無力的身體,緊緊把她摟在懷裏。
梅玲也伸開雙臂,抱住斯考蒂,像是要把斯考蒂永遠留在身邊。
「這不公平……太遲了……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不該發生的……」梅玲有些語無倫次,淚流滿面,她臉上的淚水浸濕了斯考蒂的面頰。
「我們彼此相愛,這才是最重要的。」
梅玲笑了,那是帶著淚花的笑,那是由衷的笑。有了這句話,就有了無窮的力量。得到了這句話,梅玲不再懼怕。
「放開我!」拼命掙紮的梅玲並沒有使斯考蒂松開雙手。
不知為何,斯考蒂似乎覺察到,就在這裏,有一種力量似乎要把梅玲搶走,於是他把雙手環繞地更緊一些。
梅玲不再掙紮,身體也漸漸恢複平靜,不再顫抖,她任由自己倒在斯考蒂的胸前,充滿柔情的目光依舊閃動著淚光。
「你真的愛我?如果你失去了我,那你就會知道我愛你,而且我要繼續愛你……」梅玲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伸出手去,那是如此真實的一張面孔,臂膀真實地傳來力量,目光中深深的愛意靜靜流淌……「我不會失去你……」與其說斯考蒂是在給梅玲承諾,不如把這樣的一句話看作是一個男人對愛情的誓言。可站在如此空蕩的村莊,斯考蒂的話語空曠且蒼白,像空氣中的浮塵找不到可以依托的支點。
「讓我進教堂,一個人!」梅玲的神情堅決如鐵,沒有任何拒絕的餘地。
在轉身離開之前,梅玲貼近斯考蒂的嘴唇,溫熱的雙唇迎上去,沒有欲望,沒有被點燃的熾熱,只有深情和一絲略感冰冷的鹹濕……不等斯考蒂有任何的回應,梅玲向塔樓黑漆漆地大門跑去。斯考蒂抬頭看到白色的塔頂,不知為何,那種死亡的氣息又一次的降臨,令人窒息的冰冷,侵襲他的全身。
不!斯考蒂在內心對自己大喊。他已經意識到梅玲正在走向一條不歸路,他必須在最後的時刻阻止她。於是,他也向塔樓跑去。
樓梯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大廳裏已經沒有梅玲的身影了。那聲音雜亂,帶著急匆匆的敲擊聲,斯考蒂立刻判斷出這是高跟鞋特有的聲音,樓梯上的人……一定是梅玲。
樓梯很陡,旋轉著向上延伸,直通塔頂。
斯考蒂向上看去,果真是梅玲的背影。她好像已經著了魔,頭也不回的向上狂奔著。斯考蒂也跟著向上跑,該死,這樣的樓梯本來對於斯考蒂來講是根本不成問題的,黑暗和盤旋對他也沒有作用,但他忘記了一點——高度。從樓梯的扶手向下看,中間的空檔好似一個深洞,眩暈立刻襲擊了他,無盡的深淵拖著他下墜,下墜……梅玲依舊毫不停留地向塔頂的方向跑去,斯考蒂只有掙紮著繼續向上,可每前進一步,他都感覺到大腦的深處像被針刺般隱隱作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