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不停地敲打著停車場內的每一輛車,前面一片霧氣,看不清楚什麼。他蹣跚著在停車場中穿行,膝蓋痛得厲害,腦子裏一片混亂,沿著每一條路找自己的汽車。
終於找到了,這輛車車門很破,需要上點油,車裏還有一股味,汗臭和食品腐爛的味道混和在一起,令人感到惡心。因為他的飛羚車不見了,又急需一輛汽車,就只能選了這輛車。
他氣惱地把血樣袋扔在車座上,雨聲打斷了他的思路,夢魘又一次浮現在腦中:他的母親,無法滿足的欲望,他在她體內……
他調整了一下後視鏡。諾斯又想起了他的夢,他和他母親,還有一面鏡子,在鏡子中他看到一張臉,一張因狂喜而扭曲的臉,而這張臉像是他卻又不是他,好像戴了一張面具,這到底是誰呢?
上午9點56分。
諾斯花了二十分鐘才找到停車位,市政府改造了皇後區牙買加路上的蒙哥馬利醫療用品商場,把整個紐約警察局的現場處理中心搬到了這兒,這兒竟然沒有停車場。
全市五個區的現場證據都送到這兒來檢驗,所以這顯得異常繁忙,和這條路上的很多其他政府大樓一樣忙。這兒有社會保險管理部大樓,三所法庭,交通局,每一條輔路上都停滿了政府工作人員的車。
諾斯把血樣放在儀表盤下,拿著他的身份證和記事本。他沒穿外衣,也沒帶雨傘,渾身都濕透了,而他竟然渾然不覺。
厚厚的一疊照片和打印整齊的說明,現場處理報告讀起來令人沮喪。工作人員從博物館的展櫃玻璃上收集到了148個人的指紋,清晰度各有不同。但是都已經過了自動指紋識別系統(AFIS)的檢測,結果全是「否」,其中沒有一個罪犯的指紋。
「這不是全部。其他的呢?」
艾什,指揮現場指紋采集的法醫。他比諾斯的歲數大許多,表情嚴肅,給人感覺他時刻都在沉思著什麼。
他領著諾斯進了這一樓層的小休息室,對警探沉重的腳步聲感到奇怪,「沾有血跡的碎片已經送到首檢室去了。你怎麼了?」
「我傷了膝蓋。」諾斯更關心報告。「你們發現了棉纖維?誰的身上都可能有。」
「埃及棉。」艾什給自己倒了杯咖啡,放了很多糖和牛奶。
諾斯甚至都沒聽見。「這是什麼意思?」
「是進口棉。是能買到的最好的棉。我猜想沒有多少家商店銷售進口棉質衣物,出售的都很貴。」
「是什麼衣服?襯衫?」
「有可能。不過埃及棉通常用在昂貴的床上用品上。」
「嗯,那家夥很喜歡躺在床上。」諾斯繼續想著,「那把劍正在首檢室裏,正在做血清檢驗,那支注射器正在接受毒理檢查。你檢查上面的指紋了嗎?」
「當然,是先做的,在第6頁。你怎麼這麼著急,等不得我們寄給你。你要是這麼急,我們可以給你傳真過去。」
「我就住附近。」
「你看,我們從注射器上取下兩個有用的指紋,已經經過了AFIS的識別;從劍上取下一個指紋,大拇指紋,也經過了AFIS的識別,兩個指紋相吻合。
「是誰的?」
「是你的。」
諾斯感到被重重地擊了一下。怎麼回事?怎麼一覺醒來,全世界都和他作對了呢?
警察的指紋是被存檔記錄的,當然要在檢驗中被剔除出去。從當時看來,發現他的指紋並不出乎意料。但是諾斯感到奇怪的是好像整起案件與他有關。
與其他地方不同,法醫局隸屬於紐約警察局,法醫們不僅僅是普通的技術人員,他們還是警察,工作辛苦。艾什了解諾斯,知道情況不妙。
「吉姆,你為什麼總想著這個案子?」
諾斯沒有回答。
「沒人死亡。你救出了孩子。」
「有人受傷了,還在醫院。四個老百姓,兩名警察,其中一個喉嚨受了傷。你想不管我們自己的兩個人?下一次他可能就會殺人。」
「我沒說不管他們。你聽到我說了嗎?可是已經三天了,痕跡在兩天之內就沒了,那家夥很走運,你還不放手,你要自己扛這個事嗎?這會兒這家夥可能已經逃出這個國家了,甚至到了地球的另一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