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斯捏著鼻子,用嘴呼吸著,也感到一陣陣反胃,不過他控制住了自己,注意看著屋裏。他小心地往前走,前面有一個人背對著他一動不動地坐在睡椅上,諾斯舉起格魯克槍瞄准了他的後腦勺。
可等他靠近了,他知道這個人不可能構成什麼威脅了,椅子上是一具屍體,皮膚已經黑了,頭發粘成一團,一群蒼蠅在周圍嗡嗡叫著。
他體內的細菌和消化黴已經吸食了他濕潤的內部器官和曾經柔軟的肌肉,他的各個部分都已經潰爛。皮膚黑了,軀體浮腫,有的地方已經脹開,脂肪肌肉慢慢消解,甚至都從耷拉下來的耳朵裏流了出來。諾斯小心地繞到破爛不堪的睡椅的側面,看到受害人的喉嚨被割斷了,一股股湧出的血已經凝固變黑,血跡甚至都有些模糊了。被毀了容,但是這個人不是基恩。
馬提內用手擦了擦嘴,講著黑色笑話,以掩蓋自己的恐懼,「人工呼吸還有用嗎?」
諾斯沒聽他說話。屍體旁邊的地上有幾張紙,地板裂了,有氣流透進來,紙微微拂動,是從一個筆記本上撕下來的,像是占卜得來的神諭,似乎在預言著什麼。地板上有一具男孩的屍體。
他盤著腿坐在地板上,穿著淺藍色的T恤衫和短褲,趴在一張小咖啡桌上,臉朝著一個已經沒了聲的電視機,電視屏幕上一閃一閃地播著奧運會最後的比賽。
男孩手瘦小,皮膚已經腐爛,露出白色的骨頭,可是他的手還緊緊地握著筆,在一本白色的筆記本上畫著,就像諾斯、基恩、波特都做過的那樣,畫著記憶,畫著這些現在已殘缺零散的記憶。他畫得太入迷了,都沒有感覺到一把刀刺了過來,深深地刺進了他的頸後。
他的頭軟軟地朝前耷拉著,腦漿流出,一股灰色的臭臭的液體從鼻子和嘴裏滴答下來,聚在下巴底下,一只眼睛掉了出來,粘在一張紙上。眼球有被啃過的痕跡,一群棕色的家夥——蟑螂在黑暗中降臨,爬出來以此為食。
地上有一盞台燈,紙做的燈罩,諾斯注意到旁邊還有一個筆記本,一個本皮兒,已經散了,本頁零落在地上。有幾頁在他腳下,竟然和自己的筆跡相仿。兩具屍體。諾斯突然感到好像自己的一部分也死掉了,諾斯感到自己受到侵犯。
他彎腰撿起幾頁,突然聽到有聲音,吱嘎吱嘎的聲音。
馬提內也聽到了。兩個人一起小心地沿著客廳朝裏面的屋子走去。聲音越來越大,沒有因為二人的臨近而有絲毫改變。
馬提內在右,諾斯在左。諾斯推開一扇發澀的門,裏面是一間很小的滿是灰塵的衛生間,一只碩大的渾身濕淥淥的老鼠從座便器裏爬了出來,正在啃一具女屍的腳趾。白色的蛆蟲在屍體上蠕動著,老鼠也在不斷地咬著啃著。
出事的時候她正在上廁所,她都來不及站起來,褲子還沒來得及提上,就有人突然闖了進來。在掙紮中,她的衣服被弄髒撕裂了。
不知道是有人推她,還是因為害怕,她撞到了一個老式玻璃淋浴噴頭上,碎玻璃直插進她的喉嚨。
牆上濺滿了噴出來的血。諾斯靠近看了看她的臉,一臉血跡,不成樣子,諾斯突然感到她很面熟,令人恐懼的熟悉。
他認識她,和她做過愛,今天早上還想要和她做愛來著,可是他找不到她,所以就找了另一個。他只知道她叫——
莫伊拉。
「要是死人能說話就好了?」
諾斯抬起頭,看見馬提內在門口踱著步,拿手帕捂著鼻子。
「你過來看一下這個。」
諾斯跟著他進了裏屋,一股刺鼻的腐爛臭味襲來,強迫他也掏出手帕捂著鼻子。
下午2點30分
靠牆一排四個黑色塑料大垃圾桶。諾斯鼓起勇氣,瞥了一眼最近的一只,裏面是幾百只肮髒、用過的、潰爛了的避孕套,上面滋生著黴和虱子。
「他們都是這樣。」馬提內說道,走到窗戶邊一個生了鏽的舊冰箱旁,窗戶也很髒。「我見過好幾次了。嫖客把避孕套賣給黑幫,黑幫用它來破壞現場,嫁媧於人?真是個變態的行當。」
靠著對面牆,有幾件看上去令人很不舒服的實驗設備,諾斯不知道是什麼。他惟一能夠辨別出來的是實驗結果,上千只整齊排列、經過了分類的DNA指紋。
實驗設備上面的牆上釘著很多記錄和實驗結果,從每張紙上能看出,所進行的一切都要得到基恩的允許,要經過基恩的評估。
馬提內小心地打開冰箱。冰箱已經太長時間不用了,馬提內下決心不用手帕捂住鼻子。「這裏面有幾個,」他說,「肯定比較特別。」
他掏出筆,小心地把手伸進冰箱,用鉛筆尖拎出另一個用過的避孕套。
諾斯覺得非常惡心,腦子裏滿是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他想起那個在地上找他剛扔的避孕套的嫖客。他還從車上扔過多少個?這個行當使得基恩多容易就找到了他。
這些DNA指紋毫無疑問地證明他和這個死去的男人,這個遭毒手的孩子,還有死的這個妓女都有關系;他和基恩也有關系。
可他是怎麼找到他的?
避孕套上吊著一張照片,一張快照,照片上一個淫蕩的、不過現在死了的妓女擁抱著他,照片下面潦草地寫著他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