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宮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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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斯奇看了看自己的天美時手表,急於和阿姆斯特朗核對筆記。他想象他的搭檔和他一樣急於騎上摩托車去郊區的泥巴小路上兜風,讓溫暖的陽光照在臉上。彎曲不平的小路能把他混亂不堪的頭腦震清醒。至於穆拉納柯斯,他還是和幾天前一樣幹勁十足。現在他想盡快聯系塔克夫人,想知道她對灰盒子裏的紙張有什麼印象。他從基德爾的辦公室給她打了電話,得知她正在一家奧克蘭醫院值夜班,面談必須推遲。穆拉納柯斯決定和艾倫的弟媳、26歲的前教師卡倫•艾倫進行面談。穆拉納柯斯給卡倫上班的地方打電話,安排她到瓦列霍警察局來見面。她在下午兩點的時候准時到達並就座。

「讓我告訴你為什麼叫你過來。」穆拉納柯斯說。表面上看,卡倫好像很驚訝她的大伯子被懷疑是長期被追捕的十二宮‧手,但是她答應盡量幫忙。穆拉納柯斯想,她是否可能就是最初的告密者。卡倫認為艾倫對孩子過於關注。她也證實了另一件事——她的大伯子憎恨女人。「他從未和跟他差不多年紀的任何女性有過嚴肅的關系。」她說。桑迪•潘查裏拉也有類似的評論,「艾倫只是假裝對女人感興趣,最終他連那層薄薄的面紗也撕掉了。」艾倫之後約會的幾個女人也發表了同樣的意見——她們和他的關系僅僅是柏拉圖式的。在許多的案例裏,性變態者幾乎沒有什麼社會聯系或者性聯系,甚至從未經歷過正常的性交。在這些不同尋常的個人身上,基於不為人知的理由,攻擊性的沖動和性的沖動在童年早期就交織在一起。最終,這些困惑的感情在邪惡的性攻擊和虐待狂的謀殺中得到發泄。缺乏良知的十二宮對於自己給別人造成的痛苦並沒有悔意。受害者的痛苦帶給他快樂。

卡倫披露說,在她和羅恩結婚以後,很明顯艾倫把她視為一個入侵者。他相信她的到來讓他和他的弟弟有了隔閡,並且對她進行了實際的威脅。她略帶一絲苦澀地說:「他被他的媽媽寵壞了,她為他做飯、洗衣服,為他打掃衛生,給他錢花。他媽媽甚至為他的兩輛車和兩條船買單。」奇怪的是,無論她為他做了什麼,艾倫仍然非常不喜歡他的媽媽,更奇怪的是,他向他視為入侵者的卡倫表達了這種感受。

對於伯尼斯•艾倫而言,她從未忘記兒子被埋沒了的奧運會運動員潛力。艾倫曾是一位很有天賦的跳水運動員。「她總是就我的體重來煩我。」他怒不可遏地向切尼和潘查裏拉抱怨。一份瓦列霍報紙上登載的一張比賽照片記錄了一位修長且幾乎稱得上英俊的金發年輕人。艾倫60年代的其他照片也顯示出他和更早的、未經修正的舊金山十二宮的合成畫像多麼相似。如果艾倫的體重沒有穩步增加的話,他簡直和合成畫像上的人一模一樣。艾倫改變了的外貌讓穆拉納柯斯想起十二宮曾寫過的一句話:

「只有在作案‧,我看起來才像外界流傳的描述那樣,其他時候的我看起來完全不同。我不會告訴你殺人時我的偽裝是什麼樣的。」

穆拉納柯斯把十二宮古怪的便條給卡倫看。她仔細看了看,然後說她在1969年11月曾注意到她大伯子手裏有張印著類似東西的紙。「那是什麼?」她曾問他。艾倫回答說:「一個瘋子的作品,以後給你看。」和對待塔克的方式一樣,他從未再給她看過。然而,盡管十二宮信中印的東西沒有讓她覺得就是她大伯子的,但是其中某些詞語是類似的。艾倫曾用過「扳機關」這一表達方式來代替「扳機機關」。最後,她翻到了十二宮這個犯罪大師想要投案的那段時期寄給律師梅爾文•貝利的聖誕卡的複印件。

1969年12月31日的一份聯邦調查局報告提到,這張便條「不像本案中其他恐嚇信寫得那樣自如」。但是,信封裏受害人帶血的一角襯衫證實了它的真實性。在幾個月的時間裏,十二宮的筆跡可能也會有變化。次日下午1點59分,一位自稱是十二宮的人給位於薩克拉門托的聯邦調查局總部的總機接線員打了電話,然後在開始說他剛殺了的人的名字時把電話掛了。「聖誕快樂(HappyChristmass),」卡倫大聲讀著卡片複印件上的字。「我記得曾從我大伯子那裏收到過一張聖誕卡,聖誕快樂(HappyChristmass)的拼寫方法一模一樣。」

卡倫像塔克一樣確認了艾倫是左撇子。她說:「他的小學老師試圖讓他改用右手,他學會了右手寫字,但是很快又改為用左手寫字了。」盡管莫裏爾相信信件是用右手寫的,但他懷疑十二宮天生是左撇子。羊毛筆尖的筆的模糊效果‧和左撇子用力而不自然地用右手一筆一畫地寫字,這兩點也許可以解釋為什麼筆跡很難和任何嫌疑人的對上。穆拉納柯斯警官渴望知道更多。

他說:「今天晚上你丈夫在家時我可以來拜訪嗎?我們也想問他一些問題。」32歲的園藝工程師羅納德•吉恩•艾倫目前正在伯克利學院上學。他從1960年秋到1968年秋曾在卡爾波利就讀,並獲得科學學士學位。「他回家很晚的。」她說,但是說晚上8點應該可以。她離開後,穆拉納柯斯聯系了阿姆斯特朗和托斯奇,叫他們那晚在瓦列霍的阿拉貢街216號和他碰頭。本來就已經很長的一天被拉得更長了。

‧穆拉納柯斯先到了卡倫和羅恩家,它位於通往藍岩泉北部的哥倫布大道旁。他懷疑十二宮在7月4日槍擊後曾用哥倫布大道作為逃跑路線。15分鐘以後,托斯奇和阿姆斯特朗到達了羅恩和卡倫家,發現穆拉納柯斯已經到了,並且很高興地待在陽光底下。

和卡倫一樣,羅恩表示願意為調查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穆拉納柯斯相信他是真誠的。一開始,他沒有明確表達自己的觀點:他哥哥有罪還是無罪。他只是客觀地敘述。他說:「但是我無法相信我哥哥在本案中是重大嫌疑人,我很了解你們的信息來源。」於是,托斯奇想,線索提供者切尼和潘查裏拉在和曼哈‧警察局接觸前已經和羅恩談過了。他不知道切尼和羅恩在大學時曾是室友。羅恩承認:「他們是負責任的人,如果不是真的,他們應該不會做這樣的陳述。」他也解釋說其中一位線索提供者曾向他抱怨艾倫對其孩子有過不當的接觸。「在對待孩子這方面他的確是有問題的,而且酒也喝得太多。」盡管羅恩沒有直截了當地說,但是穆拉納柯斯不排除一種可能性:即羅恩對艾倫的某些譴責背後其實是有個人動機的。那可以解釋很多東西,並且意味著警察們的大方向是不對的。很少有連環殺手會過量飲酒。酗酒是缺乏控制的表現。

羅恩確認了艾倫的兩支左輪槍是0.22英寸口徑的。十二宮曾在赫曼湖路凶殺案中使用過一支0.22英寸口徑的自動手槍,但是從那以後用的都是各種9毫米口徑的自動槍、一支0.45英寸口徑的槍,甚至一把刀。盡管羅恩從未見過塔克提及的手寫的紙張,但他的確看到過那個灰色的盒子。他記得有一陣它曾被放在艾倫的老房間裏。

托斯奇後來說:「羅恩和他的妻子非常配合,我所聽說的是,艾倫和他媽媽並不親近,他只是住在那個屋子裏,那是他唯一的地方。我們後來得知艾倫擁有很多的武器,並且像他弟弟說的,對那一片的大路小道非常熟悉。後來,卡倫覺得她的大伯子就是我們要找的人,但是瓦列霍警察局似乎已排除了他的嫌疑,這點讓我很不安。我們必須和其他的探員一起工作,讓我不安的是,他們覺得我們是大城市的探員,但事實上我們不是那麼行事的。」

3位探員起身離開。羅恩送他們出門,再次表示將盡力協助。他和那天早上他的哥哥在煉油廠時一樣配合。托斯奇回頭看看,廊燈下的羅恩顯得孤獨而憂心忡忡。現在已經晚上10點了。托斯奇很快回到位於森塞特區的家,渴望睡覺,但是他卻整夜翻來覆去。他無法把那塊手表趕出他的腦海。還有一位鄰居看到了一把帶血的刀,且瞥了血刃一眼幾天以後就死了。

1971年8月11日,星期三

早上11點,穆拉納柯斯找到了瓦列霍百老匯640號阿科服務站的所有人兼運營者鮑勃•盧斯。穆拉納柯斯告訴盧斯‧「我在調查你的一位前雇員。」但是沒有立即告訴他為什麼。

盧斯解釋說:「艾倫兼職為我工作了大約半年,但不是很可靠。有人抱怨有關他和孩子的問題……他似乎對小女孩過於感興趣。1969年4月某日他又喝醉了來上班——我忍無可忍了,於是解雇了他。」穆拉納柯斯想,是否丟工作促成了1969年7月4日藍岩泉十二宮的槍擊案。穆拉納柯斯把所有的牌都攤到了桌上。那很不同尋常。巴瓦特告訴我:「我很了解穆拉納柯斯,他是那種守口如瓶的人。」

穆拉納柯斯提起艾倫用菲爾•塔克的車子實施某一次十二宮謀殺的可能性。盧斯說:「塔克‧確曾經把他的車放在這裏,但是沒有兩個星期那麼久。不,那不對。」塔克自己沒有停車日期的記錄,因此穆拉納柯斯非常需要盧斯的修車發票。盡管他們很努力地搜尋,但還是沒有找到考威爾停在服務站過夜的准確日期。1969年7月4日,也就是藍岩泉槍殺案案發當日,艾倫已經不在阿科服務站工作,所以是否找到修車發票也無所謂了——除非艾倫保留了一套服務站的鑰匙或者自己配了鑰匙。

那天晚上5點鐘,穆拉納柯斯聯系了塔克的妻子瓊。瓊證實了她丈夫有關灰色盒子和裏面的紙張的故事。她說:「我對紙上的內容非常有興趣,因為我正在准備一次大學心理學考試。艾倫說他是從阿塔斯卡德羅的一個病人那裏拿到這些紙的,我說我的興趣在於了解這個人心裏是怎麼想的。我對那些書寫的整潔准確和那些神秘的符號印象很深刻。」

探員們給她看了從3份灣區報紙剪下來的十二宮密碼。瓊認出其中很多和艾倫給她看的紙上的符號是一樣的。她的印象是艾倫的這些符號是用羊毛筆尖的筆畫的。下午5點30分,塔克下班回來了,他也認為其中某些符號和艾倫給他看的那些一樣。

「我們仍然沒有查到你把你的考威爾留在阿科服務站的准確日期。」穆拉納柯斯說。

塔克說:「我也沒想起來,但是我的確記得在我的車沒能賣出去時,我曾把它在我嶽父的屋前停過相當長的時間。在這段時間艾倫有可能開過這輛車,但我不知道他是否真的開過。我的嶽父母現在在歐洲,等他們回來時,我會問他們是否知道這件事。」塔克的嶽父母知道利•艾倫是他們女婿的朋友,看到他開這輛考威爾車估計也不會覺得奇怪。塔克開始更加自在地談論他的前雇員。

「艾倫患有人格分裂,」塔克說,在心理治療期間,艾倫被發現有5種不同的人格,「有時候他似乎在扮演他讀過的文學作品中的人物。他說謊,卻相信自己說的是真話。」穆拉納柯斯的眉毛抬了起來。這是一種非常有趣的天賦——一種可以通過測謊儀的本事。穆拉納柯斯再次聽說艾倫真的討厭女人,並且在很多場合這樣講過。沒有人像十二宮那麼討厭女人。在他手下僥幸逃脫死劫的受害人都是男人。

1971年8月12日,星期四

早晨,穆拉納柯斯把報告打好,研究了一下自己被告知的、十二宮迄今為止最佳嫌疑人的各種故事。就外形而言,艾倫‧十二宮完全一致——從頭發的顏色到體重、身高,他還穿著和殺手同樣尺寸的很特別的「翼行者」靴子。間接證據似乎非常強有力:在十二宮出現之前很久,艾倫就預見性地將自己稱為「十二宮」,並聲稱將在情侶幽會的地方襲擊情侶們。他曾經講到過「電子槍支瞄准器」和「幹掉小家夥們」,在十二宮之前已用過「聖誕快樂(HappyChristmass)」和「扳機關」這樣的詞語。艾倫戴著一塊十二宮牌腕表,並且在一個灰色盒子裏保存著十二宮風格的符號。像十二宮一樣,他也癡迷於《最危險的遊戲》。在刺殺案那天他曾朝著伯耶薩湖方向去過,並且被看到身邊有把‧血的刀。穆拉納柯斯不知道艾倫和他曾經的朋友唐•切尼經常到克利爾湖和格拉斯瓦利釣魚,有一次還去過伯耶薩湖。他後來告訴我:「我們在湖下面的一條溪流邊釣魚,車子停在50碼遠的地方,我們去的那一次那裏很擠。」艾倫在這些地方都有朋友,例如在克利爾湖,他有一男一女兩個朋友,而且這3個地方最近都曾發生過謀殺。

在此期間,在煉油廠,艾倫非常憤怒——因為這次詢問,他十分確信自己會被解雇。從麥克納馬拉把他叫進辦公室那刻起,艾倫就知道他在公司的日子屈指可數了。

1971年8月13日,星期五

在3月份兩封證實了真‧性的信件以後,所有十二宮的通信都停止了。4個縣的警察猜測十二宮可能因為別的犯罪行為被逮捕關押或者死了。盡管如此,穆拉納柯斯仍然在繼續耕耘那些檔案。一個多星期來,他一直在搜尋1969年曾詢問過利•艾倫的任何警官的記錄。警官林奇仍然想不起來為什麼詢問了艾倫。他和這位喜歡跳水的化學師在科伍小學的會談只產生了唯一一張紙上的兩段文字,那張紙被掩埋在了不斷增高的紙堆裏。人力已經到了強度的極限,每個人都擔心十二宮可能再度發起攻擊。

1971年9月1日,星期三

舊金山警察局也不比瓦列霍警察局強多少。經常同時處理6起謀殺案的阿姆斯特朗和托斯奇有時覺得灣區簡直像有個凶殺狂的兄弟會。盡管曾經是健身教練,但是托斯奇卻因為壓力而經常生病。他是個矛盾的人——很謙虛,但是又很喜歡在聚光燈下成為眾人矚目的中心。當他很努力地試圖理清思路時,他想起恰好是11年前的今天,局長湯姆•卡希爾簽署命令把他調到了調查局。那是他一生中第二個最為快樂的日子。

1971年9月17日,星期五

阿姆斯特朗和托斯奇後來從羅恩•艾倫那裏確認,他的哥哥每個星期至少有兩天在他媽媽的家裏。艾倫的媽媽伯尼斯經常去國外旅行,媽媽不在的時候,艾倫一個人住在老屋裏。盡管樓上任由他使用,他卻如同螞蟥一樣叮在那個儲藏著秘密箱子的陰濕、淩亂的地下臥室裏,就好像在守衛著某個堡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