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傑斯太太還沒有脫掉大衣,她掛斷了電話,將婆婆和女兒帶到車裏,准備去貝尼西亞。她瞟了一眼廚房的掛鐘,當時是11點10分。
她以35公里的時速駕車,四、五分鐘之後來到了大衛停車的地點。當她從靠近鏈條圍欄邊緣的路口拐過來時,在車頭燈的亮光之下,她看到了那可怕的景象。
最初,伯傑斯太太以為車裏的人只是摔了出來。但接著,在稍遠處的黃色菱形交通標志牌的旁邊,她發現了貝蒂·洛。漫步者旅行車的右前門還敞開著,四周一片死寂,只有車內加熱器不停地嗡鳴。
伯傑斯太太沿著狹窄的高速公路加速行駛,去貝尼西亞求援,時速達到了60至70英裏。就在680號州際高速公路以北,她看到了一輛貝尼西亞巡邏警車,於是便按響喇叭,不斷開關車燈,以引起注意。兩輛車隨後在東二街上的安科加油站前停了下來,她將公路旁的慘狀告訴了他們。此時是11點19分。
巡邏警車火速行駛,藍色的警燈在夜幕中閃爍。三分鐘之後,他們便抵達了出事地點。巡官丹尼爾·皮塔和威廉姆·T·華納察覺到了男孩的微弱呼吸,於是立即呼叫救護車。
他們仔細檢查了這輛雙色的漫步者旅行車。發動機是溫熱的,車還在點火,右側前門敞開著,而另外三扇車門和尾門卻上了鎖。
他們在車內右前方的地板上找到了一顆.22口徑手槍彈殼。現場的砂石地面已經冰凍,因而看不到任何輪胎印和搏鬥的痕跡。
貝蒂·洛的屍體上蓋了一張毛毯,聚集在她周圍的一灘血多是從她的口鼻中流出的,一條血路延伸到汽車那裏。
大衛臉朝上躺著。巡官皮塔從他左耳傷口邊緣的深色區域推測出,子彈是在極近的距離內射出的。在他右臉頰上有一大塊凸腫,手和衣袖上滿是鮮血。華納沿大衛的身形畫出了粉筆輪廓,他的雙腳緊挨著車的右側前門。
一輛A-1救護車的紅色車燈劃過夜幕,隨後緊急刹車。大衛被抬上擔架,安置在救護車內。接著,車以每分鐘一英裏的速度奔向瓦列霍中心醫院,警笛聲響徹天際。途中,一個醫生照顧著大衛。
11點29分,皮塔打電話給郡驗屍官丹·霍安。襲擊事件發生地沒有被正式劃入索拉諾郡,因而不屬於貝尼西亞警方的管轄範圍,所以他用無線電通知了索拉諾郡治安官辦公室,並請求派出一個小組和一位調查員。
霍安迅速穿好衣服。將近午夜時,他和來自貝尼西亞的拜倫·桑福德醫生來到了喧囂混亂的案發現場。每當此種慘劇發生時,霍安總是習慣於承擔所有的壓力,親自通知受害者的家屬(這種壓力對他的心髒傷害很大,最終他不得不被迫辭職)。桑福德宣布貝蒂·洛當場死亡,並命令將屍體送去解剖,首先要從盡可能多的角度拍照。
托馬斯·D·巴爾默,一個來自《費爾菲爾德每日共和國報社》的記者,很早就守候在這裏了,但直到12點5分治安官派來的調查員抵達時才得以靠近現場。
警探萊斯·倫德布拉德在一年中處理了兩起或三起謀殺案。現在他正若有所思地站在漆黑寒冷的赫曼湖公路上,他頭上的窄邊帽子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那張飽經滄桑的線條粗獷的臉。自從他在1963年成為治安官辦公室的一名警探以來,這頂帽子幾乎從未離開過他。
在他的手電筒和為攝影師與指紋采集人員架起的照明燈的光線下,倫德布拉德畫出了犯罪現場的草圖。此刻,許多輛警車列在路邊,它們發出的無線電噪聲不時打破深夜的寂靜。
倫德布拉德命其手下布特巴赫和沃特曼去醫院聽取大衛的陳述。在12點23分,他們到達醫院的重症監護治療病房,找到了護士芭芭拉·羅歐,結果被告知男孩在送抵醫院時即當場死亡,死亡時間是12點5分。
兩位警官打電話到治安官辦公室請來了代理治安長官J.R.維爾森。他用相機拍下了男孩左耳後由極短射程造成的火藥灼傷,右臉頰上的凸起,以及凝結了厚厚血塊的頭發。
在赫曼湖公路上,警察們正在往漫步者旅行車上刷粉以顯現潛在指紋。隨後,他們四散開,尋找槍械和其他可能的線索。貝尼西亞警方進行測量,倫德布拉德對此做了記錄。
他們采集到的照片和證據將移交索拉諾郡治安官辦公室。皮塔和華納將犯罪現場保存得很好,屍體已經被隔離,在他們做好拍照、鑒定及精細測量工作之前沒有發生任何移動,這樣才能確保帶到法庭上的是無汙點的證據。盡管如此,仍舊缺少實物證據。他們也做了精液檢查。
在大衛的粉筆輪廓的頭部旁邊,發現了更多的空彈殼,共有九個。凶器可能是一支.22口徑J.C.希金斯80式手槍或高標准101式手槍。子彈是溫徹斯特彈藥公司從1967年10月開始生產的SuperX銅覆膜長步槍子彈,還是較新型的產品。
在旅行車的車頂有一處彈射的痕跡,車前的地面上有一排極淺的鞋印,通向乘客座一側的車門。此外,在水站後方上了鎖的圍欄外,又發現了一個較深的鞋跟印。
一名救護人員說,他一輩子從沒見過這麼多血流淌在路邊。倫德布拉德後來也回憶說:「這真是一起慘絕人寰的雙重謀殺案。」
淩晨1點4分,倫德布拉德離開現場前往瓦列霍中心醫院,接著又去了殖民地教堂殯儀館,在那裏見到了布特巴赫和沃特曼,他們同霍安就貝蒂·洛·詹森屍體上的子彈位置進行了探討。
倫德布拉德默然地站在陰影裏。在熒光燈刺眼的光線下,殯儀館工作人員褪下了女孩的衣服。突然,有什麼東西從她粉白色的褲子裏掉了出來,落到了地板上,一直滾到倫德布拉德的靴邊。警探慢慢彎下身拾起了它,發現是一顆.22口徑手槍彈頭,它在穿過貝蒂·洛的身體後藏在了她的褲子裏。倫德布拉德神情凝重地把它放進一個藥瓶裏,收集起沾滿血跡的衣服,回到了辦公室。布特巴赫和沃特曼一直工作到淩晨4點半才收工。
解剖在中午開始,先是貝蒂·洛,一個半小時後是大衛。1點38分,病理學家S.施萊醫生發現了奪去大衛性命的那顆子彈,它已經支離破碎,因與死者右側顱骨撞擊而成扁平狀。這枚子彈用棉花包裹著送到了倫德布拉德那裏。
從受害者身上和車內已找到了七枚彈頭,其中四枚狀態完好,其餘三枚均已受損。(還有兩枚始終未能找到,遺失在了赫曼湖路邊的田野中。)每一枚彈頭都有右旋痕跡,六條陽線,六條陰線道,是「6-6」的彈道模式。
制造槍支時,會在槍管內嵌入一個金屬旋轉切割工具,也叫「拉刀」,當它被拉動通過槍管時,膛壁上就留下了螺旋狀溝槽,即「膛線」。子彈射出後,膛線會切入子彈外壁,使之高速旋轉,這樣子彈在離開槍口後可以飛得更穩。這一過程也會在子彈表面形成獨一無二的痕跡,叫做「陰線道」(螺旋溝槽)和「陽線」(溝槽之間的部分)。同指紋一樣,這種痕跡使子彈只能與射出它的槍相匹配。在比對顯微鏡下,拋殼頂杆和退殼器在彈殼上劃出的痕跡也可以確定彈殼與槍支的匹配關系。
正如倫德布拉德所說:「調查過程就像樹上的枝條一樣向無數個方向延伸。」他要從掌握的事實出發,沿著每一條支路探尋。他先研究行車裏程和時間,變換不同的車速從眾多犯罪嫌疑人和受害人的住處開往事發地,一點點地重現受害人最後一天的經歷,並取得了三十四份詳盡的陳述。倫德布拉德幾乎一刻不停地工作,調查到了兩名受害者的個人情況。居住在本地的幾位犯罪嫌疑人以及貝蒂·洛和大衛的親友均受到了詢問。當然還有其它的可能,在納巴郡州立精神病院登記過的病人中,有二百九十人就住在這個地區。
霍安從貝蒂·洛家人那裏得知,有一個男孩瘋狂地迷戀著她,不僅在學校裏騷擾她,還威脅過大衛(「我真想用指節銅環敲死你」)。他們懷疑,夜裏在她家院內鬼鬼祟祟遊蕩的就是這個男孩。霍安將此事告訴了倫德布拉德,但後者發現該嫌疑犯有一個無懈可擊的不在場證明:在他妹妹的生日宴會後,他只是看了電視節目「全球事件」,一直看到11點——身邊還有馬雷島警察的「陪伴」。
來自公眾的線索源源不斷(「尋找一輛未鍍鉻的深色汽車……」),但在這場凶殺案的背後似乎不存在任何動機,除非只是純粹為了在殺戮中體驗快感。倫德布拉德既未發現搶劫的意圖,也未查出性侵害的跡象。或許對凶手而言,殺人行為本身就是一種性欲的宣泄。
薩克拉門托(加州首府)刑事鑒定與調查中心也沒有令人振奮的消息:
除將對所發現的任何J.C.希金斯80式自動手槍深入檢驗外,任何具有下列特征的武器均有待進一步測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