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宮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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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艾倫結束了他的拜訪,出發返回阿塔斯卡德羅。聖羅莎小學正在放暑假。他打算收拾行李,當天便返回瓦列霍。沿著直達阿塔斯卡德羅的101號高速公路往北開,他從文圖拉爬上聖巴巴拉,然後經過戈利塔,接著是埃爾卡皮坦海灘,最後是裏菲吉歐海灘。東北部的聖伊內茲山若隱若現,再往東和更遠處是洛斯帕德雷斯國家森林公園。沙子滾過柏油路面,海鷗在空中盤旋。在某些地方,南北方向的道路肩並肩伸向遠方,但在另一些地方,它們可能隔得很遠。灰色的霧氣從海上撲面而來。

「它們讓我搜索記憶的空白點,被遺忘的點滴。」多年以後艾倫如是說。他看到眼前有個岔道,在這裏101號高速公路離開了海灘。他的目光越過隔離帶,眺望101號高速公路往南的道路,更遠處是海灘。他現在身在‧維奧塔隧道南邊3英裏處。

1963年6月3日,星期一

加維奧塔隧道南邊3英裏處,一對漂亮的年輕情侶,羅伯特•喬治•多明戈斯和琳達•費伊•愛德華茲把車拐上了101號高速公路往南的一條滿是橡樹的岔道上。多明戈斯把他灰色的龐迪亞克停在路邊,這對情侶歡聲笑語地走了出來。他們離開了家,假稱是去參加隆波克高中高年級學生的「逃學日」畢業派對,實際上是打算到海邊來慶祝。厚厚的灌木叢遮擋著,往北去的車輛看不見他們的車。但是,任何往南的車輛都能夠看到這輛車,表明有人在下面僻靜的海灘上。

兩個年輕人身在聖巴巴拉以西大約20英裏處,離埃爾卡皮坦海灘有3英裏遠。羅伯特從後備箱裏拿了一條大毯子,兩人穿過高速公路,跨過位於高速公路和一道低矮的峭壁之間的鐵軌。從峭壁上望去,他們可以看到下面1.5英裏長的國家海灘。上面矗立的是海峽群島——聖米高、聖羅莎和聖克魯斯。羅伯特和琳達沿著一條陡峭的、半掩半露的路向海灘走去,最後20碼他們跑了起來。

羅伯特和琳達來到了只有當地漁民才會偶爾光顧的偏僻地點。他們看到了最近有人在這兒活動過的痕跡。

兩個年輕人在滿是礁石的海邊沙地上攤開他們的毯子。前一天在同一地點,一個紅頭發的男人曾用一把來複槍射過海鷗。這對幸福的人兒穿著泳衣懶懶地躺在海邊。時間慢慢地過去,天空布滿了雲朵。在所有的過渡區域中,海洋和陸地之間的‧異最大。羅伯特和琳達有點昏昏欲睡,渾然不覺拍打著海邊苦草的海浪和浪花的聲音。路旁一根樹枝的劈啪聲嚇了他們一跳。當一個短粗的陰影落在沙地上時,他們本能地向後退去。抬頭一看,一個人正用一支0.22英寸口徑的來複槍對准他們。

用繩索——他吼著發號施令。先是笨拙地試圖把他們綁起來——這個男人帶了事先割好長度的棉質晾衣繩。一開始他命令琳達把羅伯特綁起來。她在他的手腕上打了一個松松的結,手裏仍然抓著繩子。這時這個陌生男人跪了下來,用顫抖的手指綁上了羅伯特——先打了幾個「老奶奶結」(不牢但容易成為死扣之結),‧後是幾個「繩環套結」(一種外行人通常不會打的結)。在這當中,羅伯特和琳達趁機跳起來,朝著一直通到山上的陡峭的河床跑,他們在河床裏松軟的沙地上跑,他們朝著一座小破屋的方向跑去,從下面他們放毯子的地方基本看不到那座小屋。

用槍支——這個闖入者在後面追趕他們,邊追邊開槍。子彈首先擊中了羅伯特,打在了他的背上,他當時正在喊「救命」。沒有人聽到他們的呼救。子彈打得很集中,在移動時射擊這麼准,的確令人驚歎。羅伯特臉朝下倒在地上。然後陌生人把槍口對准琳達,也擊中了她的背部。他慢慢地靠近,站在這對情侶身邊。‧向男孩的背部射去更多的子彈,一共打了他11槍。琳達仰面倒地,所以一連串的子彈打中了她的胸部。她一共被打了8槍。

殺手的邪惡行徑並未有所收斂,他繼續在屍體上增加更多的傷口。他拖著臉朝下的羅伯特離開海邊,在男孩遊泳短褲以上的身體部分留下了很多摩擦傷痕。岩石劃傷了他的胸部和面部,留下了深深的頓挫傷。當這個陌生人完成他慘無人道的勾當的第一步時——即把屍體藏在幾乎幹涸的河床附近的小木屋裏——已經汗流浹背。這座簡陋的小屋位於海岸和鐵路路堤之間,幾乎完全被掩藏在了密集的荊棘和樹叢裏,主要是給過路人使用的。

用尖刀——他回到女孩身邊,用一把刀子把她遊泳衣的前面割開,讓她的胸部暴露在外。他對著她的身體亂砍一氣,傷口像是一條彎曲的河流。然後,他拽著她的腳,把她也拖到了小屋裏,由於琳達仰面朝天,所有的擦傷都在她的背上和臀部。把她拖進小屋後,他把她的遊泳衣撕扯下來,殘忍地扔在她的未婚夫身上,然後把琳達的屍體臉朝上扔在男孩身上。

用烈火——現在陌生人四處尋找可以燃燒的東西。他收集了剩下的繩索和空的子彈盒扔進小屋裏。他猛擊小屋,試圖用自己帶的引火柴把它點燃。一場火葬可以掩蓋他所有的犯罪痕跡。但是他試了幾次,小屋就是不著火。或許他走回了自己停在路上的車那裏,以為身後的一切已經在熊熊燃燒。

1963年6月4日,星期二

琳達和羅伯特沒有回家,羅伯特的爸爸填寫了一份失蹤者報告。聖巴巴拉治安官辦公室發布了全城通‧。羅伯特的爸爸和其他家庭成員一起加入了搜尋者的隊伍。當夜,在岔道那裏發現了失蹤男孩的車。一位高速公路巡警沿著痕跡到下面的海灘去進一步查看。那座小屋如此隱蔽,以至於搜尋者花了30個小時才發現了兩個年輕人的屍體。路上的痕跡和屍體的傷痕表明他們是被拖到這裏來的。沒有發現任何可用的潛在指紋,這意味著殺手可能戴著手套。這是一起令人發指的惡性犯罪。

沒有性侵犯發生,這點不同尋常。至少現場沒有精液,但也許當時相對原始的法醫技術未能發現,不過這點不大可能。進行解剖的法醫非常合格,曾經在洛杉磯驗屍辦公室受過培訓‧

一隊監獄裏的犯人來查看了犯罪現場。犯人們被大巴帶到這兒來搜索灌木叢,在荒無人煙的海灘3英裏範圍內尋找證據。帶隊的治安官威廉姆•貝克探員擔心他們會破壞犯罪現場。貝克告訴我:「你大致能想象我的任務有多艱巨,我必須努力從灰燼裏重塑犯罪現場。你必須明白那是1963年。他們讓罪犯出去搜尋子彈殼和他們能發現的其他證據。想到這一點我就不寒而栗,但那就是現實。而且他們的確發現了一些子彈殼,還不少呢,散落在被害人逃命的路上——從海灘附近的低地一直通向上面小屋的一條幹涸的河床,這兩個孩子就是在小屋裏被發現的。‧兩個明顯的地方發現了更多子彈殼,讓我們能夠確定被害人最初是在哪裏倒下的。」

有個犯人在峽穀河床上發現了20個0.22英寸口徑的子彈殼。探員們也發現了一些東西——松軟的沙子裏留下的深深腳印和通往小木屋路上稀疏的草叢。腳印是類似於翼行者靴子的海軍或者空軍用的鞋子留下的。彈藥和鞋子都是通過軍事基地的福利社出售的。作為太空應用中心之一的範登堡空軍基地就在隆波克附近,從謀殺現場開車到那裏只要一個小時。

貝克注意到,「由於這是殺手的一次早期實驗,他可能會繼續用他的武器甚至同樣的彈藥再次作案」。殺人犯使用‧溫切斯特-韋斯頓生產的0.22英寸口徑的長管來複槍和子彈——和十二宮五年半以後在瓦列霍城外漆黑的赫曼湖路上用的是同樣的牌子和口徑。貝克說:「多明戈斯和愛德華茲選擇度過『逃學日』的地點非常偏僻,因此,帶著槍和刀,還有事先割好的繩索以及引火柴出現在我們的被害人面前的殺手,謀殺意圖非常明顯。他們是被跟蹤到那裏的嗎?他是事先選好了被害人嗎?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發現被害人和殺手之間的關系?」

盡管說不出具體是什麼原因,貝克懷疑案發現場有東西沒有找到。研究中,他察看了6張8×10英寸的警方照片。一張顯示了殺手的縱火企圖,以及屋內的男性被害人。貝克研究了3張解剖台上的羅伯特的照片,上面顯示了羅伯特關節上的頓挫傷和擦傷。右手關節的脫臼(貝克看不到羅伯特的左手)讓貝克懷疑羅伯特曾經和罪犯搏鬥過。貝克說:「他臉上的那些擦傷是在他被臉朝下拖到小屋裏時留下的,我懷疑如果伯耶薩湖的被害人得以從十二宮手中逃脫的話,同樣的事情也會發生在他們身上。十二宮會扔掉手中的刀子,用槍把他們擊倒。至於(前一天被人看到的)紅發男人,警察找到了他並且滿意地認為他沒有嫌疑。其他的細節我覺得不值得特別強調。至於河岸縣的案件,我覺得十二宮只不過是冒‧居功而已。但是本案發生在南加州,而十二宮曾說過下面還有很多,也許指的就是我們的案子。」

1963年6月5日,星期三

愛德華茲和多明戈斯剛剛被害,大家都還在想著這個案子,潘查裏拉和切尼也不例外。他們長時間地討論了該案,因此,他們能夠准確記得艾倫突然出現在他們門前的那個周末。6個月過去了,這起可怕而毫無動機可言的謀殺仍然沒有被偵破。

1963年12月9日,星期一

仍未獲得教師資格的艾倫繼續向位於薩克拉門托的教育部申請各種職位。等待之時,他的學曆和部隊背景允許他在離瓦列霍不遠的位於費爾菲爾德的特拉維斯空軍基地教書。盡管他更願意教小學生,但他也滿足於教授七年級和八年級的拼寫、衛生和體育課。他被允許在基地福利社買東西——還可以打折——包括打獵用的彈藥和靴子等。但是,直到兩年後威恩布萊納的產品開始分配以後,翼行者靴子才有售。在特拉維斯學校教了一年書以後,他因為習慣性地把各種致命武器毫不掩飾地放在車裏而被解雇。

潘查裏拉回憶道:「讓我不安的是,每次失去一個教職,艾倫都會開著他的奧斯汀•希雷跑車來,試圖讓我們相信他丟工作是因為單位有安全檢查,而‧違規攜帶左輪槍了。但是真正的理由其實是性騷擾兒童。他使用這個詞語的時候如此憤怒,以至於他說想『在他們從校車上蹦蹦跳跳下來時幹掉這些小家夥們』。那句話讓我一輩子都記得。而那正是後來十二宮殺手用過的話。」

1964年,艾倫在薩利納斯北邊的沃森維爾教書時聽說了一個奇怪的故事。在聖伯納迪諾地區的太平洋高中,一個戴著有黑色橡皮筋帶子的黑框眼鏡的年輕學生突然走到教室前面。老師還沒有來。在場的一個學生說:「那學生用非常大的字在黑板上寫下了十二宮,以及幾個我記不清楚的像是密碼似的符號。」

1965年8月,艾倫在一次事故中劃傷了大腿,需要進行外科整形手術,盡管事故讓他直到1966年還是一瘸一拐的,他仍然試探性地發出了新教職申請。他於1965年12月23日寫道:「傷口讓我直到最近都不能工作。」但是據說他仍舊能在得克薩斯州一個機場為朋友格倫•萊因哈特的兄弟戴爾做一點工作,在那裏艾倫獲得了自己的飛機駕照。他的體重現在是220磅。

1966年6月18日,星期六

艾倫聲稱擁有普通小學教育的州級別資格和4年的教書經驗,通過郵件向位於聖安德裏亞的卡拉瓦拉‧統一學區申請工作。他填報自己的身高是6英尺,並且修改了體重(因為受傷增加了10磅)。艾倫說自己「目前」在兩個職業組織裏擁有會員資格——美國全國教育協會(NEA)和加州教師協會(CTA)。他誇大了他實際教書的時間,聲稱目前的工資是每個月300美元。很快他又把數字改為400美元。「你什麼時候可以來面試呢?」他被問道。「最好是星期一和星期二,因為其他日子我要參加業餘活動。」他回答說。

他開始在西拉斯的一所叫「山城」的學校和聖安德裏亞西邊的北加州小城峪泉鎮的峪泉鎮小學磨煉他的教書技藝。在峪泉鎮的申請書裏,他把特德•基德爾作為推薦人之一。艾倫太平無事地教完了在峪泉鎮小學的第一年,但是很快老問題又出現了——他對孩子的不恰當舉止和對女性不加掩飾的憎恨。

切尼告訴我:「艾倫發了很多簡曆,很努力地找教書的職位。但是我不清楚他曾幹過的那些教書的工作。他不談論這些。我知道他在特拉維斯教過,但是他在那兒的時候我沒去看過他。他很像電視劇《班尼沙》中扮演『霍斯』的演員丹•布洛克,所以在60年代,每逢參加重大體育賽事或者周圍有很多人時,他就會戴上一頂大大的白色牛仔帽。他想要人們特別是孩子們認為他是丹•布洛克。至‧那頂帽子,在我遇到他之前就已經有了,甚至很可能從該電視劇1959年上映以來就一直在玩這把戲了。」艾倫會微笑著說:「『霍斯』在斯堪的納維亞語中是好運的意思。」

1966年10月30日,星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