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經提到過那個陌生人的名字麼?」我問。
「沒有,要是真提到過就好了。她常稱自己遇到了麻煩,或說自己對那個人有多恐懼,但她就是不肯多談此事。」
波比·奧科斯納姆又想起了些事情:「大概在六月初的時候,達琳告訴我有個男人在跟蹤她。我們帶她和她的女兒去索拉諾集市時,她又提起了這件事。」她轉過身去看著她的丈夫,「你記不記得那個開著白色汽車,總來騷擾達琳的男人?他總愛坐在達琳家房前,有一次還開車送她到這來過。記不記得?」他的丈夫搖了搖頭。她於是接著說:「他的年齡在28到30歲之間,不算胖,戴著眼鏡。」
「達琳與迪恩剛結婚那段時間,生活得很甜蜜,」迪恩的老板娘卡美拉·利後來對我說,「她是個有趣的人,我們在一起總是笑個不停。但孩子出生後,她突然就去特裏飯館工作了,從此便很難再見到她。她還是那樣愛開玩笑,嬉鬧輕浮,但卻不再顧家了,總是飛奔到飯館,為要去某個地方而興奮不已,卻只是告訴她丈夫她不會在家裏等他回來了。這種做法讓我很是惱怒,結了婚,又有了孩子,卻和一大群朋友混在一起,還樂此不疲,這真讓我看不過去。」在達琳懷孕時,卡美拉常去和她做伴,小戴娜出生後,她也會在收房租時順便去看看她,一起喝杯咖啡。「我們大概才認識兩年,」卡美拉說著,臉上飄過一絲陰雲,「她身材豐滿,愛穿背帶褲,生了孩子之後愈加發福,穿戴很邋遢。可突然之間,她開始打扮起來,迅速減輕了體重,還做了新發型,我覺得還不錯。但與此同時,她的婚姻也快走到了盡頭。她交了一大群朋友,幾乎從不回家,我後來好像都沒怎麼見過她。我也從不知道她的那些朋友是誰或者她都去了什麼地方,我們之間的關系也越走越遠。迪恩完全不清楚她的去向,我也沒再怎麼見過她。」
似乎每一個人都注意到了達琳的變化,她變得比往常更加躁動不安,情緒亢奮。她減肥的速度快得驚人,以至於人們把她精神緊張的原因歸結為大量攝入減肥藥的結果。達琳語速快得無法控制,甚至常常把幾個詞語混到一起脫口而出。
「她和迪恩的關系反複無常,」波比·奧科斯納姆說,「他們面臨著每一對有了孩子的新婚夫婦都要遇到的問題……她很外向,喜歡四處交往,但迪恩則恰恰相反。我想這個問題有時會使他們的婚姻關系變得緊張。她不是淫蕩的女人;是的,她不是天使,但也並不淫蕩。」
卡美拉經常看到達琳穿著高檔服裝,有一次當她評價起達琳身上的三角背心和襯衫時,達琳說:「哦,我是在詹姆斯·西爾斯店裏買到的。」
「挺牛氣啊,」卡美拉心想,「我自己做生意賺的錢都買不起詹姆斯·西爾斯的衣服。」
「這樣我就知道她是從哪裏弄來那些衣服的了,」卡美拉說,「但她的錢又是打哪兒來的呢?迪恩從不知道她買衣服的錢的來源,他們倆一個是廚師,一個是女‧待。雖然她說她買的是打折貨,但我知道她常去詹姆斯·西爾斯店,那可不是個便宜的地方。
「所以她的丈夫不想過多考慮這個問題,他從未想到過達琳會與毒品或是其他什麼扯上關系,他想都不願去想。他總說:『她這麼做無非是稍稍放縱一下嘛,她剛剛21歲啊。』」
達琳一直在和別的男人約會,包括治安官辦公室的幾個警察,這在她的朋友中已經不是一個秘密了。
博比·拉莫斯回憶說:「達琳常去舊金山,這事我們也都知道,因為她總告訴她丈夫……我想你應該不會一回家就興奮地對丈夫說:『噢,我玩得棒極了,我在城裏和他們會合,一起去海灘,然後做了這個做了那個』吧。」
「有好多次,她獨自一人去海灘,」博比·拉莫斯後來說,「她喜歡在海浪翻滾的地方靜靜沉思,她會面對海浪坐著,注視太陽從海平面上升起。」
「我聽說她不開車,那她是怎麼辦的?坐巴士?」我問道。
「她開車,只是沒有駕照罷了,一直都在開。她簡直無所不能。好多次她還開過一個朋友的車呢,迪恩老板的車。」
達琳遠離了他們所有人,幾乎每天都在淩晨回家,那時迪恩早已睡熟。她躡手躡腳地鑽進被子,一條腿搭在床邊,輕輕將自己晃入夢鄉。早晨醒來時,迪恩已經上班去了。
1969年6月24日,星期二
達琳告訴妹妹克裏斯蒂娜:「接下來幾天會有大事發生的,」達琳神秘兮兮地說,「我是說真的。真的會有大事發生。」
「什麼事?」克裏斯蒂娜問。
「我還不能告訴你,但到時候你就會在報紙上讀到。」
克裏斯蒂娜完全不知道達琳在講什麼。「我簡直是一頭霧水,」她跟卡米拉說,「不知道到底要發生什麼事。毒品?謀殺?還是舞會?」
卡米拉說:「當時我們以為達琳聽說了突擊搜捕毒品的風聲,或者從她的警察朋友那兒了解到了什麼內情。」
「達琳從不解釋她為什麼害怕白色汽車裏的那個男人,」波比·奧科斯納姆後來告訴我,「似乎她有什麼把柄握在那個人手中,但我不清楚是什麼。我感覺這事與維京群島有關,但那只是出於直覺而已。她和吉姆在那兒度蜜月時與一夥不三不四的人牽扯到了一起,所以他們很快就離開了,但我不清楚他們到底遇到了什麼麻煩。」
當時那對夫妻搭免費車到了聖托馬斯和維京群島,一路行乞,下海撈貝,在沙灘上過夜。
帕姆猜想,就是在那時那地,達琳目睹了一起謀殺案。
1969年7月4日,星期五
下午3點45分,迪恩·菲林到意大利餐館報到。十五分鐘之後,達琳打電話給她的朋友邁克·馬喬,相約當晚7點半去舊金山看電影。
邁克和他的雙胞胎兄弟戴維是在特裏飯館裏第一次見到達琳的。「邁克這個人行為十分古怪,」約翰·林奇警官後來評價說,「他們兄弟兩個剛到瓦列霍就走進那家咖啡店,見到達琳後便與她攀談起來。顯然達琳是個外向的善交際的人,他們於是信口開河起來,謊稱正在被芝加哥警方追捕,因為一起槍擊案什麼的。我想正是這個故事讓達琳一開始就對這個人產生了興趣。」博比·拉莫斯也回憶道:「兩兄弟編了一個『亡命天涯』的故事講給達琳聽,一個說自己叫『沃倫·比迪』,另一個稱自己為『戴維·詹森』。他們向故事裏加進一些情節,這讓達琳信以為真了。她果然鑽進了他們的圈套。你知道,達琳總把朋友的麻煩看作自己的麻煩。」
事實上,他們是本地一個害蟲防控機構負責人的兒子。在與達琳的感情問題上,兩兄弟產生了爭鬥,常常為了由誰開車送達琳上班的問題而一拼高下。
林達回憶說:「他們兩個為了達琳互相嫉妒,一個說『我幫她洗衣服』,另一個說『不,讓我來』,為了她打個不停。真是兩個可憐的笨蛋。」
兄弟兩人都是綠眼睛,黑頭發,6英尺2英寸高,極其瘦削,等到了那年十月份就該二十歲了。他們的父親說達琳經常往馬喬家打電話,甚至一天打兩次。
4點半時,比爾·利打開了餐館的門,這家餐館位於第十四大街80號。6點時,卡米拉路過凱撒餐館,進來待了一兩個小時。她已懷有身孕,好久沒有工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