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巧月聽到奶奶的哭聲立刻跑了進來,奶奶一把抓住了她,無措地說:「丫頭不見了!她不見了!我剛打了個盹她就不見了……」
杜巧月輕拍著奶奶的手背,意思是讓奶奶先別激動,可是這種情況下奶奶怎能不激動?換成是你,你激不激動?奶奶推開杜巧月往外面跑,一邊跑一邊喊:「丫頭!丫頭!你在哪裏啊……」
杜巧月也跟了出去。
一直到天黑她們才回來,一無所獲,奶奶還去後山的墳地裏轉了一圈,奶奶的眼睛哭腫了,聲音也哭啞了。杜巧月做了晚飯端給奶奶吃,奶奶哪裏吃得下東西,她整個人都懵了,她讓杜巧月先回房間睡,她要好好地想想,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就那麼一會兒工夫大姑姑到底去哪兒了?
奶奶開始想,會不會是有人在開玩笑,把大姑姑藏起來了,可是誰那麼無聊呢?即使真的是在開玩笑,看到奶奶急成這樣,玩笑也該結束了吧?況且奶奶下午幾乎把全村的人家都找遍了,誰都說沒有看見大姑姑,如果不是開玩笑呢?難不成大姑姑自己長翅膀飛了?還有那個夢……為什麼會做一個那樣的夢?它在暗示什麼?別人都說夢是相反的,為什麼大姑姑真的不見了?
一種無名的恐懼從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排山倒海般向奶奶襲來,裹得她胸口窒息,她真的害怕了,因為大姑姑才一歲零三個月,才剛學會走路,走得還不穩,她是不可能自己從那麼高的床上摔下來的,即使摔下來,她也會哭啊,為什麼奶奶一點都沒有感覺到?或者在夢裏大姑姑的哭聲是真實的,就算是真實的,但那麼短的時間,一個活生生、且走路走不穩的孩子怎麼可能會憑空消失?換言之,如果沒有人偷偷地把大姑姑抱走,那麼大姑姑肯定還在這個房間裏!
這個念頭讓奶奶全身一顫,手腳冰冷,恍如置身寒冬,冷得發怵。
奶奶的眼角沒有任何預兆地落在床頭邊的箱子上,立刻像被磁石吸在上面,再也無法移開。
那是在夢裏出現的箱子,在夢裏,大姑姑的哭聲曾從裏面傳出來過。那也是從娘家陪嫁過來的一只箱子,裏面只是放衣物的,不可能……
盡管奶奶一萬個不願意相信,但她還是夢幻般地向它走去,她覺得自己虛軟得隨時會死掉。
當她的手指剛觸碰到箱子的時候,就已經感覺到了,她甚至已經清楚地聽到了大姑姑的哭聲,看到了大姑姑眼睛裏的恐懼。
這是一種來自於母性的直覺。
箱子被打開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像無聲的打開一口棺材。
奶奶首先看到的是那件沾滿鮮血的男式襯衫,爺爺第一次把杜巧月從勾魂崖背回家的時候,她穿的就是這件!奶奶記得,杜巧月洗完澡以後就把這件襯衫燒了,還是奶奶燒的,而它此時居然恢複了原貌跑到箱子裏來了……
奶奶的意識近乎完全喪失,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樣把它抱出來的,在這裏,只能用「抱「這個字眼,因為在它的裏面,正包裹著一個小小的身體。奶奶更不知道自己是怎樣撕開那件襯衫的,麻木?抑或是發瘋?
大姑姑早已斷氣,她的身體被擰成了麻花,以一種完全畸形的姿態定格在奶奶的瞳孔裏。
·9·
如果我們做任何事情都能夠小心行事,多長一個心眼,那麼有些悲劇,是不是就可以避免?
我不知道,奶奶也不知道,但她斷定這件事情是杜巧月幹的,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跑到家裏殺人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杜巧月!
可是,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她為什麼這麼殘忍?對一個只有一歲多的孩子,她怎麼下得了手?
奶奶想不明白,自己平日待杜巧月不薄,她為何會恩將仇報?奶奶也不敢再想了,大姑姑一死,她整個人一下子蒼老了許多,她越來越怕杜巧月,看到杜巧月比看到鬼還要讓她恐懼,她甚至不敢跟杜巧月照面,她覺得杜巧月不是人,杜巧月所表現出來的溫柔與可憐統統都是偽裝出來的,杜巧月是一個魔鬼,或者是杜巧月的身體裏藏著一個魔鬼,隨時會躥出來把奶奶擰成麻花。
最重要的是,只要奶奶一閉上眼睛,就能看見大姑姑扭曲的身體,和大姑姑眼睛裏的恐懼,還有杜巧月穿著那件滿是鮮血的男式襯衫,在她眼前晃來晃去,她無法從杜巧月殺了大姑姑的噩夢裏掙脫出來。
她被折磨得痛苦不堪,心力交瘁,精神非常抑鬱。
好好的一個家,因為大姑姑的死,在一夜之間籠上了一層揮不去的陰霾。
爺爺傷心歸傷心,但他畢竟是個男人,必須要堅強,草草地把大姑姑埋了以後,他開始靜下心來分析這件事情的可疑之處,因為大姑姑死的時候爺爺不在場,所以他也不知道事情具體是怎樣的,但他從大姑姑被扭卷的身體來看,他覺得這件事跟杜巧月沒有關系,那麼……會是誰呢?他平時從不與人發生口角,奶奶也是村裏出了名的賢惠女人,誰會對大姑姑下手?而且手段如此殘忍毒辣,動機是什麼?還有杜巧月那件襯衫,明明被燒成了灰燼,又怎麼會跑到箱子裏去,還成了包裹大姑姑的凶器?
難道是……鬧鬼了?可是鬼魂索命也該有原因吧?殺死大姑姑,原因何在?
想了半天,腦子都快想裂了,不僅沒想明白,心裏反倒亂成了一團麻,爺爺幹脆什麼都不想了,坐在床前,把奶奶的手握在掌心裏,輕輕地說:「我知道你心裏難受,失去了丫頭我也一樣難受,你別這樣折磨自己,咱們以後的日子還長著,不是嗎?我知道你心裏的委屈,你哭出來吧,別憋著,要不……你打我,罵我,你這樣讓我怎麼安心?」
奶奶呆滯地望著房梁,臉色白得發青,眼神空洞無望,她已經流不出眼淚了,囁嚅著嘴唇,蒼白而機械地說:「是她殺了丫頭……」
「不是的,不是巧月殺的,你知道把一個人的身體擰成那樣要多大的力氣嗎?而且還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巧月做不到,她做不到。」說這些話的時候,爺爺的心裏突然有些痛,一種莫名的痛楚在撕咬著他。
「是她殺了丫頭……」奶奶依然這樣說。
「真的不是她,你相信我好嗎?她不會那麼做的,我們不能因為一件襯衫就斷定丫頭是她殺的,那件襯衫不是燒了嗎?還是你燒的。」
「是她殺了丫頭……」奶奶似乎只會說這一句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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