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爺爺歎了一口氣,明白此刻說什麼也沒有用,於是幫奶奶把被子蓋好,走了出去。他看見杜巧月的房門虛掩著,他遲疑了一下,走過去推開了房門。
杜巧月正背對著爺爺,站在箱子邊,像是在收拾東西。怎麼,她要走了嗎?爺爺輕咳了一下,她立刻轉過頭來,滿臉是淚地看了看爺爺,然後又把頭低了下去。
「你……要走?」爺爺局促地支吾著。
她把頭垂得更低了,像個無措的孩子,咬著下唇,用手指來回絞弄著衣角。
爺爺仔細看她,她有些蒼白,有些嬌弱,眼角眉端,有種淡淡的寂寞、淡淡的哀傷,微微戰栗的肩膀給人一種「我見猶憐」的感覺。爺爺的心又痛了,問她:「為什麼要走?我們對你不好嗎?」
她慌忙搖頭,搖落了一臉粉塵的淚珠,抬頭急切而無助地望著爺爺,爺爺一下子讀懂了她眼神裏的含義,她在為大姑姑的死自責,對那件襯衫也無法解釋。
爺爺疼惜地說:「我相信你,我知道你不會那麼做的。」
杜巧月的眼睛裏閃出一絲光,但瞬間又暗了下去。她敏感地看了看對面奶奶的房間,搖搖頭,轉過身繼續收拾東西。其實她才住了兩個多月,哪有什麼東西可收,她由內到外穿的全是奶奶給她的,她只是不舍得,她的心裏有著太多的不舍。
「那……你打算去哪兒?」
爺爺的話顯然刺痛了杜巧月,她的眼淚更洶湧了,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但是沒有哭出聲音,她在拼命地壓制自己。
爺爺看著她的背影,低低地、卻又帶著命令地說:「別走!」說完,爺爺不再等杜巧月有任何反應,走出了房間。
屋外,暮霜沉沉,爺爺出神地盯著灰蒙蒙的天空,整顆心沉甸甸的。
·10·
人們常說,時間是治愈傷口的最好良藥,爺爺也是這麼想的,他以為時間一長,奶奶就會從悲痛中慢慢地走出來,不再怨恨杜巧月,但他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奶奶的病情不僅沒好,反而更加嚴重了,她只要一看見杜巧月就尖叫,甚至一聽到杜巧月的腳步聲就躲到床底下,而且沒完沒了地做噩夢,整個人憔悴得面目全非,眼看就要精神分裂了。
有一天夜裏,爺爺從夢中醒來,看見奶奶蓬頭散發地坐在地上,手裏拿著一把剪刀拼命地剪杜巧月的衣服,剪得自己滿手是血,著實把爺爺嚇壞了,撲過去一把奪走剪刀,將奶奶摟在懷裏,奶奶的身體抖得特別厲害,嘴裏不停地咕噥著:「她殺了丫頭,現在要來殺我!她殺了丫頭,現在要來殺我……」
爺爺心痛得不行,照這樣下去,自然是不能再讓杜巧月繼續留在家裏了,可是爺爺又不放心讓她走,她從來沒有說過她家在哪裏,有什麼親人,問她她就流眼淚,很顯然她的過去是不堪回首的,那麼,讓她去哪裏呢?
想了好久,爺爺終於想到了一個法子,既然她沒有地方去,何不給她找個好人家嫁了?這樣一來,她有了一個安身之所,爺爺也不用再為她擔心了,豈不是兩全其美?打定主意後,爺爺就開始在腦子裏搜索著合適的人選,最後鎖定了鄰村的王大山,王大山的家裏祖祖輩輩都是做木匠的,雖然家裏不是特別有錢,但過日子還是不成問題的,而且王大山是個老實本分的人,長得也不難看,把杜巧月嫁給他,爺爺放心。
說歸說,但最終要杜巧月自個兒點頭同意才行,爺爺先把自己的想法跟奶奶說了一下,奶奶雖沒說話,但從表情來看,她是絕對贊成的,只要看不見杜巧月,怎樣都好。
杜巧月聽爺爺說完,她既不搖頭,也不點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爺爺猜想她是沒有看到王大山本人,不好做決定,畢竟這是一輩子的事兒。於是第二天爺爺就把王大山領到家裏,王大山哪見過這麼漂亮的女人,當下就答應了,點頭如搗蒜,臨走前硬是給爺爺買了一瓶好酒。杜巧月還是那副樣子,任爺爺怎麼問,她既不搖頭,也不點頭,爺爺沒轍了,不知道她心裏想什麼。
可就在晚上,杜巧月突然點頭了,笑得跟往常一樣溫柔,但是臉很蒼白,眼睛裏有一種寂滅的平靜。
經過雙方的商議,婚期定在七月初十。
結婚那一天,對於爺爺和奶奶,包括杜巧月自己,都是致命的。
本來好好的天氣,到傍晚卻突然下起了傾盆大雨,爺爺說好免費給他們放電影的,結果也因為天公不作美放不成了。杜巧月那天表現得極為反常,頻頻地向客人敬酒,一杯也沒讓王大山代,而且她笑得特別開心,甚至靠在王大山懷裏笑出了眼淚,爺爺總覺得她很奇怪,但又不好摻和,找了個借口連夜趕回家,爺爺那晚喝了很多,躺在床上睡了。
「轟」的一聲炸雷把爺爺從夢中驚醒,他做了一個夢,夢見杜巧月自殺了,她的鬼魂回來了,胸口上還插著一把剪刀。
爺爺猛一翻身,跳下床,光腳沖出房間,打開了大門。
一道閃電劃破雨夜,爺爺看見了她,她還穿著那件紅嫁衣,圈著手臂,那麼孤獨、但又是那麼執著地站在暴雨中,眼睛都快要被雨水淋得睜不開了。爺爺震顫地望著她,她的胸口上沒有剪刀,她不是鬼,但是她回來了,她真的回來了,就在她跟王大山結婚的當天晚上……
·11·
奶奶沒有任何預兆地睜開了眼睛,爺爺不見了,耳邊是狂風暴雨無休止的怒吼,風把沒有關嚴的窗子吹得砰砰直響。奶奶的心沉了又沉,胸口像壓了一塊千斤巨石,她摸索著下了床,從門縫裏看到杜巧月房間裏的燈是亮的,她突然覺得很冷,慢慢地走過去,把耳朵貼在了門上。
「我不值得你為我這樣,不值得,你懂嗎?」這是爺爺的聲音,盡管他把嗓音壓得很低,但是奶奶聽得一清二楚。
「我不懂,只知道從勾魂崖你把我背起來的那一刻起,我就在心裏發誓了,我這一輩子跟定你了,就算做不了你的人,我也要做你的鬼……」
奶奶如同遭悶棍一擊,完完全全地懵了,腦子短時間裏一片空白,在這之前,她一直以為杜巧月是個啞巴,盡管她覺得杜巧月很可疑,可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杜巧月的這番話無疑變成了一柄最鋒利的匕首,把奶奶的心髒刺得千瘡百孔。
「等天一亮我就送你回去。」
第7頁完,請續下一頁。喜歡 Amo hot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