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吧"塞萊娜沉吟著,"不管怎麼說,後天就是狂歡夜。我多少能從波德林少爺口中探出些東西。"
"你的手!"注意到塞萊娜仍在流血的手臂,巴斯托尼突然驚呼一聲,"我馬上叫醫生來!"
"沒什麼,皮肉傷而已。"塞萊娜咬緊嘴唇,死死皺著眉頭。窄窄的柳葉刀仍然插在她的右腕上,使得整條手臂全部失去了知覺。
巴斯托尼搖鈴,醫生很快就來了,護著塞萊娜走出書房。身後,那把小巧的柯爾特左輪手槍靜靜地躺在巴斯托尼巨大的辦公桌上。今夜是它的第一次出擊,就已經飲盡了鮮血。對於一把槍來說,這是它的褒獎,抑或是詛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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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狂歡夜
第一聲禮炮響起,璀璨的焰火在亞德裏亞海面上空盛開,先是紅色,然後是黃色、紫色、藍色、粉色競相綻放,絢爛的光的手指在夜空中交叉變幻,時而像展翅高飛的火鳥,雙翅閃耀出灼人的光華;時而像擺尾歡躍的人魚,尾鰭飛濺起晶瑩的水珠,然後化作千萬盞明燈、千萬顆流星的碎片,紛紛揚揚如雪片般甩落,映得海面上空一片流光溢彩。
頭頂光怪陸離的焰火輝映運河上的船只,船頭也點燃了五色斑斕的燈火,一並融化在這光的海洋之中,映得天地間一片浮華絢爛,分不清哪裏是焰火,哪裏是燈光。
火的花朵在天空綻放,水的花朵在海底盛開。以水為隔,兩片呈鏡像無限延伸的花圃在水面交匯,仿佛一座天國的花園,每一朵火之花和水之花在此同時綻放,火之花輝煌燦爛,水之花瀲灩妖嬈,海面上萬千流光飛劃出歡快激昂的樂譜,運河上無數船燈閃耀出迷幻跳動的音符,火與水交融,燈與影輝映,共同奏響一曲宏偉壯麗的盛世浮圖。
威尼斯,嘉年華。
盛裝的人群聚集在廣場上、回廊和運河兩岸,仿佛一群穿著精美的雕塑,靜靜地仰頭凝視這滿天盛放的焰火,凝視亞德裏亞海上這座紙醉金迷的翡翠之都,仿佛一個精致而易碎的彩色玻璃制品——塞萊尼西瑪共和國,她過往的富饒繁盛猶如天空的焰火,猶如一現的曇花,所有的榮耀和光環已經被亞德裏亞海碧綠的海水所湮沒。
那個水下沉睡千年的倒影,隨著愈發燦亮的焰火在水草間搖曳生姿。翡翠的宮廷在水下蔓延,綻放的花朵點燃了每一扇黃金絞花拱門上的飾腳、柱頂和紋廊,抹平了青石板面的裂紋,模糊了岸邊腐朽的木樁,帶著潮水,帶著掉落的滿天流光,齊齊湧向了岸邊那座輝煌的建築。
孔達裏尼宮。威尼斯最重要的早期文藝複興建築之一,白色大理石的外立面有著強烈的托斯卡納古典風格。建築師是當時著名的喬凡尼·布奧拉,或者毛羅·科度西,現在已經無法可考,也沒有人在意。因為每一個人都知道,今天晚上,在狂歡節的最後一夜,美麗的孔達裏尼宮——她只屬於一個家族,一對兄弟——塞吉奧和馬森·波德林。
閃耀的夜空之下,無數私人船只整齊地拴在岸邊被漆成五顏六色的木樁上,酒紅色的織錦地毯這一端從門口幾乎延伸到水中,另一端則一直通往大廳深處。一個龐大而奢華的舞會大廳,水晶吊燈上點燃著幾千支蠟燭,拼花地板上描繪出繁複美麗的圖紋。此刻時間還早,舞會還未開始,只有一些早到的賓客,身著華服,三三倆倆地在角落裏或坐或站,拈起切成小塊的水果與精美的茶點,與親朋好友喝茶聊天。
再往裏,舞會大廳的後面是稍小一些的宴會大廳。一條幾乎望不到盡頭的狹長餐桌從門口一直延伸到房間盡頭,上面鋪著耀眼華貴的金色織錦。數不清的饕餮珍饈、異域風味、精致小點、名曲佳釀俱匯於此,無數身著酒紅鑲金長馬甲的酒侍在桌前猶如走馬燈一般紛忙穿梭,波德林家族的狂歡節盛宴正在這裏舉行。
達官貴人,萬千賓客,穿著最昂貴的中國絲綢和繁複得看不出來名目的蕾絲飾帶,有些還戴了假發,與波德林兄弟同桌共餐。仿佛一群精美的木偶,被安置進了這座紙雕塑一樣飄在水面上的白色宮殿。屋外此起彼伏的焰火為室內管弦樂隊的演奏增加了氣氛,歡聲笑語連成一片,如同夜晚撲擊海岸的潮水,一波又一波,浮漾在燈火輝煌的大廳裏。
每個人都被狂歡節的氣氛所感染,除了一個人。一個黑色卷發的青年,和其它酒侍一樣穿著酒紅鑲金的絲緞長馬甲和柔軟雪白的寬袖襯衫,正在給坐在桌首的塞吉奧斟酒。一個心神不寧,他提在手中的金酒壺偏離了位置,酒灑了一些出來。
「實在抱歉,」青年趕緊放下酒壺,用餐巾擦拭桌布上的酒漬。塞吉奧抓住他的手臂。
「用點心,朱塞佩,」塞吉奧耳語,「你是我們千挑萬選出來的狂歡節祭酒,你的一舉一動,都代表了波德林家族。」
朱塞佩唯諾稱是,勉強擦幹桌布後退到了一邊,愈發地心煩意亂。
雖然成功入選祭酒,他以為可以打入波德林家族內部,至少在對方的談話中得到一些線索,但是直至今夜,波德林兄弟在他面前都沒有說過和祭祀有關的任何一個字。他被打扮好、和其他酒侍一同被送來孔達裏尼宮——在這裏,他只不過是波德林家族一個普通的侍從,勉強對賓客陪著笑臉,然後把他們身前的酒盞斟滿。
對那個假裝無力靠倒在他身上的肥胖貴婦,還有那個惡心的塗白了臉戴長卷假發的男子——他捏了他的手腕——朱塞佩恨得咬牙切齒,手中酒壺蓋子和壺身相碰,叮當作響。
「親愛的,你叫什麼名字?」一個嘶啞而魅惑入骨的聲音,同時,一只戴著天鵝絨長手套的細手臂扶住了他的肩。手套上五指都戴滿了戒指,翡翠綠的寶石在燈光下晃著他的眼睛。
「朱塞佩,朱塞佩·阿莫特。」朱塞佩回答,轉身,對上了問話人的眼睛。
隨著他的轉身,那只戴著長手套的手臂借勢滑過了他的脖子,軟軟地掠過了他的頸,然後與他的手臂交疊。對方枯瘦有力的手如鷹爪一樣緊緊鎖住了他的胳膊,五只細長的手指透過薄薄的襯衫摩挲著他的手臂。一陣秋波,以排山倒海之勢奔湧而來,瞬間從上到下淹沒了他全身。
朱塞佩倒抽一口涼氣,手臂上起了一片簌栗。那是一個衣著華麗光鮮的女人,像年輕女孩一樣在假發上插了無數花朵和寶石,但年紀已足可以做得朱塞佩的祖母。
「朱塞佩,」女人露出一個嬌媚的微笑,「真巧,我上一個情人也叫這個名字。」她的手指仍然抓著朱塞佩的胳膊。
旁邊一個貴族見狀哈哈大笑,「你真走運,瓦倫蒂娜伯爵夫人在倫巴底赫赫有名,因為她剛剛毒死了她的第十七任丈夫!」
「哦——費拉拉公爵,您真是太無禮了!」女人忽地變了臉色,仿佛驚嚇過度一般睜大了眼睛,「這分明是赤裸裸的誹謗和中傷!」她裝腔作勢地尖聲叫道,用扇子去拍說話人的頭。同時,一對細狹汙濁的灰眼睛含情脈脈,從未離開過朱塞佩臉孔半寸,「別讓這些可怕的謠言破壞了我們之間的氣氛,親愛的小朱塞佩。」
細長的手臂攀住了朱塞佩的肩,挽過了他的臉。扇子一樣的假睫毛呼扇著,撲落了臉上的白粉,靠得近了,輝煌的燈光下可以看清白粉後面覆蓋著死灰色的皮膚,皺褶密布,幹癟的嘴角邊點了一顆濃重的美人痣。女人勾起小指,用手中的扇柄抬起了朱塞佩的臉。「你多大了,我的小甜點?」
朱塞佩驚慌失措。他想躲開,但是對方手套裏尖利的指甲似乎已經透過天鵝絨刺入了他的胳膊,從搭住自己下顎的珠母貝扇柄上傳來冰涼的觸感,仿佛那是一只暗夜的手,沒有任何溫度的僵硬的白手,從地獄升起,撕扯著他的神經。
第37頁完,請續下一頁。喜歡 Amo hot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