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突如其來的狂野想象襲擊了他的大腦,鼻端聞到一種仿佛油脂脫落的味道、礦石粉、還有潮濕的泥土混合發出的氣味,他的眼睛迷茫起來,畫像的影子在他的眼前幾十次、幾百次地膨脹,漸漸地,他的耳中出現了幻聽。
眼前的影子消失了。朱塞佩仍然高高提著油燈,但是燈光下的牆壁上一片空白。他一驚,還未來及采取任何措施,一個影子撲到了他的身上。他大駭,想躲,但是什麼都沒有感覺到,似乎那個影子已經穿過了他的身體。一股墓室中獨有的、陰寒刺骨的冷風吹透了他單薄的襯衫,他打了一個寒噤,油燈掉在了地上,骨碌碌地滾到一邊,然後熄滅了。
朱塞佩一個人立在空蕩蕩的黑暗裏,隨著那盞油燈撲滅的瞬間,他的視覺完全消失了。鼻端仍然是那種油脂和水泥牆灰剝落的味道,耳邊是遠遠地面上透過泥土傳來的沉悶禮炮。
砰!狂歡節午夜,第十二聲禮炮。混合著聖馬可鐘樓的鐘聲,響徹了整個威尼斯。
那股風。墓穴裏濕冷陰寒的風,緩緩漫過他的耳端。
「四百年了,」一個聲音,如陰魂掠影,在鐘聲的餘音裏突然幽幽地浮現在他耳畔,「波德林終於出現了第一位瀆神者。愚蠢的人類自己斬斷了家族的命脈。他們將永遠失去神祗的庇佑,而我也終將獲得自由。」
一陣尖利的冷笑如鋼針般刺入了朱塞佩的耳朵,他一驚,睜大眼睛,但是什麼也看不見;他伸出雙手,妄圖可以抓到什麼,但是四周一片空曠。在他的驚駭中,一陣方才那樣的冷風,呼地襲上了他的身體,攬過他的肩膀,轉過了他的頭。
兩顆尖利的冰錐隨即刺入朱塞佩的脖子,冰寒徹骨。他一點聲音都沒發出就倒了下去。
他失去了意識。
第九章 狂歡夜變奏
穿過舞會大廳的偏門是一個不大的中庭,面對運河的一條支流,三面被白色與青灰色的建築物所包圍。庭中一座小小的噴水池,涓細的水流從噴水池中央的雕塑頂端不斷地淌下來,漾起的水花在月下閃爍著細碎的光。
地面的青石板猶如鏡子一般明亮,月光靜靜地流瀉,頭頂偶爾有璀璨的焰火在遙遠的天際盛開,帶來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沉悶的回聲,隱隱從舞廳內部傳來管樂的鳴奏和會場上的喧囂,但是賓客們的調笑聲音已經聽不到了。迦科莫用雙手攙扶著塞萊娜,兩人一起坐在噴水池邊的台沿上。
「傷得嚴重麼?」迦科莫小心翼翼地抬起塞萊娜的腳踝,仔細端詳。
「不嚴重,我可沒那些貴族小姐們那麼嬌氣。」塞萊娜報之以微笑。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她纖巧的腳示威般地轉動了一下。
「啊!」塞萊娜突然吃痛,秀美的眉頭緊鎖著,明亮的眼睛頃刻間被淚水洇濕。
「還說沒事?」迦科莫的臉上寫滿關切與焦急,「來,讓我看看。」他從口袋裏抽出一方潔白的絲綢手帕,為塞萊娜拭去即將脫眶而出的淚水。隨後他將手帕在池水中打濕,沾著冰涼的泉水輕輕敷上塞萊娜的腳踝,並為她小心地按摩著。
「覺得好些了嗎?」迦科莫抬頭,一瞬間,他瞥到塞萊娜充滿柔情與感動的臉,心中不免一暖,還有些洋洋得意。
「謝謝你,看來冰敷與按摩對扭傷非常有效。」塞萊娜迅速收起了她那少見的表情,露出了一個招牌式的看不出感情的微笑。
「這是我母親生前教會我的,」迦科莫淡淡一笑,「我小時候很淘氣,翻牆爬樹的,常常跌打扭傷。」
塞萊娜抿起了嘴唇,她靜靜注視著男孩,「你的父母一定很寵愛你。」
「母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我只有兩個父親。」迦科莫抬起頭,焰火的光輝照亮了他臉上略顯淡漠的表情,「他們向來只知道做生意,從來不會關心我的死活。」
「怎麼會,難道他們忙得連家都不顧了嗎?」塞萊娜試探著問。
「波德林把世間一切都做成了生意,買賣是生意,家庭也是生意。」
「……國家和戰爭也是生意麼?」
迦科莫轉過了頭,帶點驚訝地咧開嘴角,「我們怎麼又扯到政治上面去了,在這個美妙的狂歡節之夜,這些話題還真是大煞風景。」
「怎麼會,對我來說這些話題可有趣得很。」塞萊娜輕輕一笑,「富甲威尼斯的波德林家族,難道就沒有將整個威尼斯據為已有的願望嗎?」
「呵呵,塞萊娜小姐不去做情報人員還真是屈才了,」迦科莫誇張地笑著,「據說最近有幾個羅馬方面派來的間諜正在調查我們家,難道就是塞萊娜小姐?」
塞萊娜臉上的驚訝轉瞬即逝,卻沒能逃過迦科莫的眼睛。
「那如果就是我呢?迦科莫先生。」塞萊娜毫無破綻的微笑依舊迷人。
「那您將是我第一位間諜女友了。」仍是調笑的口氣,迦科莫面色不改。
「您很喜歡間諜遊戲麼?」塞萊娜回應他,挑釁似地眨著眼睛,「迦科莫先生,請將您家族的通敵叛國的事實交代清楚吧。」
第40頁完,請續下一頁。喜歡 Amo hot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