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蓮十分好奇,同時,他也回憶起雨夜發生在這賓館附近的避雨事件來,總是有些放心不下,因而便只穿著睡衣和拖鞋,走了過去。
318室狹小的走廊裏,他看見了剛才那個氣勢洶洶的家夥,背朝著自己,渾身上下抖個不停。順著他的肩膀望去,只見房間地面上滿是血汙。
「怎麼回事?」艾蓮忽然開口,那男人便一陣哆嗦,回頭看清來人之後,結結巴巴地說:「門……沒鎖,我……」
艾蓮扶住那人,一側身也擠進走廊,血跡床上一直延伸至浴室,沒看到屍體。
「趕快報警,」他吩咐道,「等一下,我告訴你號碼,不要打110,直接打這個。」
男人戰戰兢兢地逃出去後,艾蓮穿過走廊。地上大片的血跡,表明被害人很可能已經死了。猶豫不決的工夫,更多的客人連同服務人員簇擁在門口。
「對不起,先生,請您出來,我們是飯店工作人員,要等到公安局……」
「我就是警察!」艾蓮不容置疑地一口回絕,人群中立刻爆出驚訝之聲。有些人,比如說一些濃妝豔抹的小姐,趁這個混亂的局面,悄悄地溜走了。
電視機的音量被調至幾乎最大,似乎是有人成心這樣做,要吸引別人注意似的。艾蓮突然意識到,如果當初自己碰見那個雨衣人就是凶手,他一直在等待合適的時機向眾人展示自己的作品。那麼,會不會,在這陣混亂之中,凶手也藏在人群中偷偷觀察自己的迷茫呢?他轉過身,眼睛從圍觀的人們臉上掃過,不,沒有,沒有上次那雙動物似的眼睛。
他猛然感到背後有人在盯著自己,一陣寒意有胃底生氣,倏地一下回過身。窗簾邊,有一只眼睛望著這邊。艾蓮向窗戶走去,那只眼睛一眨不眨,仍然筆直地看著他。
艾蓮猛地伸手,扯開窗簾,一張臉孔從後面露出來。是,一張照片?
照片被放大了,和正常人的比例相當。那只眼睛的主人,照片左邊的女人,頭部被人用紅色的筆畫了一個大圓圈。她容貌姣好,看來也很年輕。最令艾蓮震驚的是,這女人的身邊,還有一個年輕女子,居然和上次合影照上的是同一個人!
艾蓮伸手揭下照片。一瞬間,意識到了自己的疏忽,這張照片不是被貼在窗戶上的,那麼……
照片被扯動,帶著邊角的細繩也跟著動了起來,有件東西,從半邊窗簾的背後,直砸過來。
艾蓮躲閃不及,那東西正好撲在他肩上。人群中又是一陣尖叫,提起它的時候,艾蓮看清了那是一顆連著部分頸骨的頭顱,女人的頭顱。
只是,從這顆頭已經無法辨別是否就是照片上的女人了。屍體臉部的皮膚皺皺巴巴,血管粗大,盤根錯節。眼球從眼眶中微微垂下來,最恐怖的是,張開的嘴唇已經發黑,裏面沒有舌頭。艾蓮本能地想到,這女人至少死了好多天……
電視仍然嘶聲力竭地吼叫著,倒是暗合了人們的心情……
還是那間會議室,第四次會議。與會者依然包括全部的警官,還有艾蓮和麥濤。這一次,兩個人依然沒有商量的機會,事情來得太快了。
原本以為,既然被害者死在賓館客房裏,那麼關於她的身份確認,應該不必大費周章。可據服務員稱,318室並非死者租住的,甚至,在登記單上原本就是空房間,至於屍體腦袋會出現的原因,所有人都說不上來,同時又大為恐慌。關於房門鑰匙是否失竊的調查也是枉費心機,因為所有的工作人員都有機會獲得鑰匙,又都矢口否認自己曾經做過這樣的事。折騰了大半夜,調查工作仍是一籌莫展。被害女人的身份,尚且是個未知之謎。艾蓮特地詢問了近兩年來賓館裏的人事變動,卻因為涉及飯店內部安排,文件全部存放在經理辦公室,要等到明天經理出差才能查閱。調查再次陷入僵局,劉隊也只好留下了幾名警員,帶著其他人返回局裏。
一進入會議室,大家難免眾說紛紜,焦點集中在房間是如何被罪犯使用這個話題上。艾蓮和麥濤一直保持沉默,暗自盤算著凶手殺人的目的。熱烈的討論氣氛,被法醫的調查來電打斷了。
劉隊長將資料往桌上重重地一摔,「技術科的結果,證明這次的被害人和上次被殺死的方式完全一樣。更不要說,我們又得到了一張照片,是與同一個女孩兒的合影!法醫也提到,屍體是從外部開始腐爛的。(注:一般而言,屍體應該從內部開始腐爛,法醫發現了相反的證據則表明,屍體被人為的處理過)具體時間不好推斷,估計是兩周前遇害的!而後被人冷凍過。」
也就是說,被害人被殺死之後,凶手將其分屍,只留下頭顱放在冰箱裏,而後又設法運到了這間賓館客房。
會議室裏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艾蓮身上。似乎也都回憶起了艾蓮曾經的觀點,認為被害人照片上合影的女子並非下一個被害目標,而是凶手殺人的理由——凡是和這個女孩兒合影的人,符合某種條件的,都會被殺手狙擊。
然而,艾蓮自己卻對這種先見之明無動於衷,甚至因為錯過了凶手而感到懊悔,同樣的懊悔也可能出現在麥濤心裏。艾蓮定了定神,現在可不是懊悔的時候,凶手也不可能再次在他們眼光大搖大擺地現身,當務之急,是從已有的線索中尋找蛛絲馬跡,查找被害人與凶手的關聯。
當劉隊的目光聚焦於自己身上的時候,艾蓮知道無法再保持沉默了,他把雙手從桌子上撤下,坐直了些,說道:「毫無疑問,這次的凶手和上次是同一個人,而且,他的罪行也不會就此終止。」
這是每個人心裏都清楚的事,可有人說出來,還是憑空增添了不祥的感覺。
「首先,我來試著總結被害人的特征。首先,被害人均為女性,年齡在二十至三十歲之間。上一次的王小姐和這次尚不知名的女人,通過法齒學檢驗都符合這個年齡段。因此,不排除下一次的被害人也符合這個條件的可能。從外貌上觀察,兩次的被害人並沒有明顯的一致性,這就和特征型獵殺的犯罪行為有區別。那麼,依照我上次的推論,罪犯很可能還是以他的理由——在某種程度上和兩次照片上出現的女人有關。另外,第二名被害人頭部以外的其他軀體部分我們還沒有找到,當然也就無從得知她會不會也被切去了中指。再有,這一次使用的照片相紙還是『愛克發』,而在北京這類相紙的沖洗場所不多,即使都沒有備案記錄,但是擴印了如此大幅的照片,可能工作人員會有印象。凶手肆無忌憚的使用放大照片,只能說明他並不擔心關於照片的追查,最可能的是,他本人的作坊裏就能滿足這個需要。」
「我有不同的意見,」艾蓮話音剛落,麥濤忽然說道,「關於照片的觀點,我與艾蓮的意思一致,但是對於被害人,我的理解不同。同時,在艾蓮觀點裏有些矛盾之處,」他隨後對艾蓮輕輕一笑,「在他的推論中,問題的焦點是照片上那個合影的女人,對此我也並不否認。但既然他說到,凶手並不屬於特征型殺人犯,而是基於與照片上女孩兒的某種關聯采取的報複行為,那麼,為什麼下一次的被害人還會在20至30歲之間呢?我們都知道,在接連兩次案件中,凶手都沒有性的表現,這正是報複理論可能成立的關鍵證據。可是,如果沒有性的觀念,凶手只殺死年輕女性的觀點就站不住腳。他下一次殺人的目標,很可能會是其他類型的人,比如說三四十歲的中年女性,甚至是個男人。總之,凶手的報複目標不可能有一個定論。雖然,討論這件事,對大多數在座的刑警並沒有意義,但它畢竟關系到凶手犯罪行為的理念,對此,我認為艾蓮的說法有誤。」
「啊,我覺得……」艾蓮欲言又止。
「你覺得在這個案子中,可能存在性的表現,對嗎?」麥濤扶住桌面,站了起來,「因為這個案子涉及了性別問題,雖然沒有強奸,也不包含虐待,但存在對某種性別的歧視,對嗎?」
「是的。」艾蓮點點頭,「為什麼被害人的臉部會被損壞呢?在美國我曾經看到過一些極端的案例,被害人並沒有被強奸的跡象,是因為凶手對活人提不起興趣來。然而他會回到作案現場,即使已經過去兩三個月,屍體腐爛了。他仍然會對著部分屍塊發泄……」
「然而這是在中國!」麥濤的情緒有些激動,這句話也令在座的所有人為之動容。劉隊等幾個以前曾經合作過的老友對此的理解是「美國的犯罪行為畢竟因為國情問題和中國存在區別」;更多的人,卻具有類似陳芳的想法:艾蓮,或者說賽斯.沃勒這個人,多年生活在美國,已經不再適合對中國的案件進行分析了。
第32頁完,請續下一頁。喜歡 Amo hot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