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割(在中國)

艾西恩 作品 第 57 頁 / 共 139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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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現在我的電腦裏了。」麥濤的語氣明顯帶著興奮,「這名字現在就在我的電腦裏!」

「我不明白!」艾蓮的反應雖然冷淡,卻沒有拒絕這個話題。

「她就在我的電腦裏,出現在學生的作業裏,嗯。你等我看看……」麥濤用鼠標操作滾動條向上移至頂端,「一份關於女性同性戀的調查報告!」

艾蓮沒言語。

「你曾經提到過,在這個案子中,凶手可能異常的性取向。而在我學生的調查報告中,被害人謝曉虹存在同性戀傾向。」

「會不會是重了名字?」艾蓮覺得這有些不可思議,大學生做論文很少那麼認真,而這個名字也可能是胡編出來的。

「沒錯,我這裏有記錄,是學生的資料備份。謝曉虹,編輯,女,38歲……不可能存在那麼多巧合。」

「那麼,凶手殺人是出於對同性戀的報複?」

「這我也不知道,我想最好去找我的學生問問究竟,但最有可能是他記不起來這些事兒了。」

艾蓮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捋,既然謝曉虹與蕭影有過合影,而其他的被害人也有合影,那麼,不妨大膽假設這些被害女性都存在著同性戀特質,當然,也有可能只是某種巧合。

麥濤繼續說道:「謝曉虹死後的照片,劉隊昨天晚上給我傳了過來。從照片上看,她生前最後的時刻,穿得很是暴露,也許正在等待某個情人。而情人的假設,也符合了一個細節——第一被害人王小姐和第三被害人謝曉虹都是死在自己家裏,房門鎖卻沒有被破壞的跡象——那說明凶手擁有鑰匙,或者是她們自己開的門。而給陌生人開門自然不合理,那麼情人的說法也更加成立了。」

艾蓮聽著「情人」這個詞不斷地呈現,心裏有些難受,可他也知道麥濤當然不是故意冒犯,所以也沒有打斷對方的敘述。

「這個情人應該就是凶手。由於女同性戀並不被這個社會以及絕大多數人所認同,她們的性生活就往往很濫。一人與多人,甚至多人擁有一個同性伴侶都是可以理解的事情。因此,那個性伴侶,可能就是殺人凶手。」

「等一下,」艾蓮忽然插嘴,第一被害人王小姐所居住的樓群裏,居民們一致表示,王小姐似乎從沒有將男人帶回家的習慣,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差一點兒沒弄明白麥濤的意思:他是在說,凶手就是一個女性同性戀伴侶,即使說,殺手根本就是個女人。想到這一節,一個形象悄悄在他心底成了形。但他又由於考慮到其中不合理的細節,沒有說出口。

倒是麥濤將這份懷疑挑明了,「也許凶手就是蕭影。她因為某種理由開始報複自己當年的同性戀夥伴,然後在現場留下照片。」

艾蓮這時候不得不將心底的疑惑說了出來:「如果確實是蕭影幹的,那麼她何必要將自己的照片留下來呢?另外,現在所說的一切推論,都是根據一個證據,你電腦裏出現的那份同性戀調查,它的可信程度到底有多高呢?」

麥濤一時語塞,好半天才說道:「至於蕭影是不是凶手,確實只是個猜測而已,問題是,即使她留下照片,此前卻並沒有人懷疑她會是凶手。另外,關於這份調查論文,雖然不能全信,卻是眼下最合適的追查對象。」

艾蓮對這個說法頗有些贊同:「這倒是有可能……但是還有一個問題,我與安先生都曾經見過殺手,雖然一眼看不出個性別來,但並不覺得那是蕭影。」

「這有可能是是她臉上塗抹了迷彩油以及剪短了頭發所導致的,當然,至於蕭影是不是真的凶手,我也沒譜兒。但至少同性戀因素作為隱藏理由可能是合理的。如果按照時間順序和法醫的推斷,最早的被害人應該是酒吧老板的太太,而後半年沒有發生任何變故,直到六月初,輪到謝曉虹,隨後是王小姐,再之後是賓館裏不知名的女性。中間還包括薛婷婷被滅口,陳芳……」麥濤說不下去了,喉嚨裏哽咽的聲音電話那頭聽得清清楚楚。

艾蓮也好一會兒沒有說話,直到兩人都平靜了一些,「這可能是對的,酒吧老板曾經說過他與蕭影發生過關系,而薛婷婷也曾說,兩個女孩子同居的時候,蕭影一反常態,可能懷孕了。這倒是引出了醫院的嫌疑,被害人王小姐因此也脫不開關系。也許是打胎或是其他類似的環節出了問題,導致蕭影產生報複心理。老板娘可能對這件事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也許是她介紹王小姐給蕭影認識的,或者是作為同性戀夥伴,不管怎麼說,都扯上了關系。至於賓館女性和主編謝曉虹,也可能與蕭影存在某種關系,」為了不使兩人再一次陷入僵局,他幹脆就不提陳芳,可也止不住心裏的惆悵,又接著說,「唯獨謝曉虹的死亡時間,雖然我做事欠妥當,卻仍然覺得這死亡有問題。凶手為什麼要作手腳呢?」

「但這件事不太重要,至少時間和凶手的辨別沒有聯系。」麥濤這樣解釋,艾蓮覺得也有道理,別不再分辨,只是心裏尚存疑慮。

「不管是不是蕭影幹的,至少也是和這些時間密切相關的人所為。把所有的線索聯系在一起,我認為該從醫院裏發生的細節入手,我給你那個錄音筆的原因也在於此。我們兩人可以好好分析。」

由於錄音筆,話題便無法逃避地又引向了陳芳的被害。艾蓮忽然覺得那失蹤的錄音筆裏大有文章,會不會是陳芳在路上忽然聽到了什麼,並錄了音才被殺人滅口呢?可這似乎也有些解釋不通,即使如此,凶手又是在什麼時機下的手呢?另外,假如陳芳真的無意間發現了關鍵證據,那麼她為什麼不找到自己或者是麥濤告知詳情呢?哪怕是一個電話也好。

艾蓮沒有頭緒,只覺得這裏面隱藏了重大的秘密。

麥濤似乎並沒想起這一節,繼續對艾蓮發出邀請,「凡事皆有漏洞,不可能做到滴水不漏。從那天護士小姐的反應來看,這醫院可能真的存在問題,艾蓮,這件事還需要你來辦。接近那個護士,套出秘密!」

艾蓮似乎又回到了先前冷若冰霜的姿態,對這邀請斷然拒絕。

「也許這是引出凶手的唯一辦法,你難道忘了薛婷婷?」麥濤的話宛如鋼針刺得艾蓮心痛,可對方的意圖並不在此,「我是說,薛婷婷被殺的理由令人猜疑,她與你接觸過便被滅了口,可雖然她透露的線索很關鍵,卻並沒有暴露凶手的嫌疑。可見凶手不希望有人暴露某些過去發生的事情,現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名護士,也許她也同樣具有揭露過去的作用,會引發凶手的動機。我忽然覺得這名凶手,也可能正躲在某處觀察著你。」

這一席話,並沒有叫艾蓮感到絲毫恐懼。只是,他不希望再次看到與自己有關的人遭遇毒手,那名護士——不管是不是像麥濤分析的那樣掌握了某種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秘密,卻會按照麥濤的安排,會與艾蓮認識。他不可避免地又要與那個女孩兒產生聯系,一種類似於感情,卻只能造成傷痛的聯系。

可另一方面,艾蓮盡管心灰意冷,卻無法否認麥濤的觀點:接觸那個護士,可能引出殺手,為這一系列的案件最終畫上個句號,盡管並不圓滿。

見艾蓮始終不出聲,麥濤曲解了對方的意思,認為他是與警隊發生矛盾之後不願意再出面,便說道:「放心好了,劉隊那邊,以及一切的關系都由我來處理,而你,則擔負起真正的深入行動,將殺人凶手繩之以法。」

艾蓮,作為一個殺手,去追尋另一個殺手,這在他的心裏激起了一層又一層的波瀾;同時,他作為一個不完整的人,卻不斷地無心傷害別的人,令他既恐慌而又茫然。可到頭來,他又實在找不出理由來再次拒絕麥濤,也同樣不能躲避自己想給陳芳報仇的欲望。他恍惚意識到自己跌進了一個愚蠢的圈套,一個自己為自己營造的騙局。他壓根兒不能保護什麼東西,卻又不得不嘗試去那麼做。

這一天的中午,艾蓮推遲了預定的機票。在賓館裏沖洗了一番,並刮掉了亂糟糟的胡子茬。是一副年輕英俊的面孔下,含著那顆冰涼的心,不斷地給自己鼓足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