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兒在頓首老鼠的時候,往往展現出超乎尋常的耐心來,經常在老鼠出沒的水溝,一等就是數個小時。艾蓮也具有這種耐心,喝酒的工夫,視線始終沒有偏移對面的飯莊。大約在晚上八點,守候總算迎來了收獲,他看見那年輕男子走了出來。奇怪的是,身後卻沒有跟著護士小姐。因為離得太遠,他無法看清男人的表情,詫異之餘,趕忙結了帳,走過馬路。
艾蓮先是瞥向男人的背影,發現他頭也不回地轉過了拐角;又去看飯莊裏兩人先前訂下的座位——只見杯盤均是滿滿當當,似乎沒怎麼吃過的樣子,桌邊倒是堆了不少酒瓶,唯獨不見了那護士。
壞了,艾蓮意識到自己跟丟了人,一邊納悶一邊後悔。這工夫,他已不由自主地走上台階,一旁的服務人員趕緊撩起簾子。艾蓮無奈,只得走進去,不料,卻與人撞了個滿懷。
艾蓮紋絲不動,那人卻晃了半步。他趕緊伸手扶住對方,驚異地發現正是自己追查的護士,同時,他聞到一股刺鼻的酒味。
他正想開口說話,卻不料女孩子紅了的眼圈散發著迷離,隨後一張嘴「哇」地吐了艾蓮一身……
夜幕降臨,房間裏沒有開燈,麥濤接了一個電話,隨後不自覺地笑了起來,「不出所料,艾蓮得手了。」
「什麼得手了?」
「那護士跟男朋友分手,喝了許多酒,吐了艾蓮一身。隨後被艾蓮送回家,這下子,倒是可以趁虛而入了。」
「這……」劉隊歎了口氣,「為了案子,也不得不出此下策了。」
的確,為了這缺乏線索調查的該死的案子,為了找到真凶,為了給無辜的陳芳以及眾多的被害人報仇,不得不出此下策。劉隊恍然間抬起頭,正看見麥濤那雙紅腫的眼睛,此刻中透出以往鎮靜的光芒來。
艾蓮的精心打扮,不能不算是周全——除了那被吐髒了的西服外——他幹脆把它脫了,扔進垃圾桶裏,只穿著粉紅色的襯衫。一路上,女孩兒的頭都靠在他肩上,沉沉地睡著了。
眼下,他把被角掩好,悄悄地退出臥室,靠在沙發裏休息。他那雙露出淡淡憂傷的眼睛下面也因為缺乏睡眠陰黑了一大片。打過麥濤的電話後,他來到衛生間,沖洗一番,直到聞不見身上的酒味。
對著鏡中的自己,他端詳了半晌,隨後有氣無力地走回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將疲憊的雙腿擱在椅子上。
他很想閉目休息一會兒,可心下老是不安寧。這女孩兒是獨居,倒是省下了與對方父母打交道的那份麻煩。可他四處看時,卻不難發現兩個人相處的細節——男人的拖鞋,兩副茶杯和碗筷,浴室裏多出來的牙刷與杯子……是那個男人的。眼下,他走了,卻換了自己前來。艾蓮胃裏一陣絞痛——他算是什麼呢?那個男人的替代品?一個趁虛而入的偽君子?還是別的什麼更下流的東西。
他離開了她,這本來已經夠叫她難受了的,現在又出現了個艾蓮,一個半是定居半是流浪的人……他只能給她帶來更加難過的傷痛,而不是別的什麼!
用別人的牙刷,遠比跟一個美女接吻更能減少細菌的傳播。只是,艾蓮,作為一個任務在身的調查者,會不會也接受這牙刷的替代品。他會代替她的男朋友在這裏生活多久,一天,或者兩天,要不就是直到從她口中套出線索的那一天?沒有人知道,這就好像是影片中的感情戲,為了更好的騙錢,你總得投入一些,可千萬別他媽玩兒過了火!
艾蓮又進入臥室,看著她平和下來的面容,聽著她胡亂的夢囈。搬了把凳子在床邊作了下來。
或許因為酒精的作用,睡著的她忽而感到燥熱,將兩手伸出,攪翻了被子。他不去看她半裸著的胸部,又將那兩手放好,重新合上被子。他用的是那只左手,隔著冷冷的皮制手套,她能感覺到他的體溫麼?
漫長的一夜,艾蓮將椅子搬到臥室的陽台上,靠在上面靜靜地抽煙。
每當他去為她蓋被子、擦汗的時候,那裏便留下了空蕩蕩的只有椅子的陽台。
第十七章 無聲
睡眠的戲份,在麥濤的舞台上從未占據太大的空間,只是這一天,他和艾蓮一樣,差不多完全沒有合眼。次日,也就是六月的最後一天,清晨七點半左右,他出現在一幢公寓樓前。
在打過電話後,一個女人走了出來。這女人不過二十歲上下模樣,下面只穿了一條短裙,上身多了件法蘭絨的罩衣。她留著長發,被一定棒球帽籠得座落有致,盡顯出年輕女孩兒的調皮來,一對烏黑的眸子,這時候不但靈活的閃動,還帶出格外的興奮。
她裙子的兩腿,細長而且筆直,唯一美中不足之處在於胸部很小,或許就是出於這個原因,麥濤並沒有盯著她的胸口看得太久,而且眼神中有些心不在焉。
「你總算來找我了。」女孩兒一見麥濤,親熱地挽住他的胳膊,讓他立刻想起了攀住大樹的常春藤,心中又是一陣作嘔。
「我是有事要請教你,才過來,別弄錯了。」麥濤的不友好以及公事公辦的態度多少叫人感到有些不盡人意。可那女孩兒似乎並不在意,猶自說道,「那也不錯!半年前見面後,你就再也沒有聯系過我,因為什麼,失望?」
也許吧……麥濤很自然地回想起那時候網絡的盛行來,學生們成天泡在網吧裏聊天交友,連他自己也不能幸免。他認識了這個女孩兒,兩個人相談甚歡,不久約了見面。有人說,人們給別人的第一印象往往最為重要。那麼,這個女孩兒給麥濤的第一印象在她的盡心裝扮確實不錯——只是,稍小的胸部與過高的身長算是小小的不足。麥濤當時並沒有多想,如同現在這樣,女孩兒攀著他,兩人一起走向酒吧。酒至半酣,也許是麥濤的坦誠叫那女孩兒有些自責,她像是鼓足了勇氣,對他說:「抱歉,我不想再騙你了。」麥濤聽這話並不感到驚訝,雖然從來都不會有什麼女孩兒願意拒絕自己,但麥濤從她的裝扮和高挑的身材,恍惚感到對方是個模特,因此早就有了男朋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因此,便大度地笑了起來,「沒什麼,我一見到你就猜到你會有男朋友了。沒關系,我們只是交個朋友。」麥濤這番話確實出自內心,只是那女孩兒似乎並不領情,繼續說道,「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我和你一樣。」一樣?什麼一樣?麥濤有些莫名其妙。女孩兒低聲解釋道:「我和你一樣,都是男人……」
自此之後,麥濤想盡千方百計來拒絕「女孩兒」的見面邀請,但「她」似乎並不甘心,還總是一次又一次地打了電話,他沒辦法,電話裏,他們聊到「她」異裝癖和女性人格。到最後,「她」總算也因為他的冷淡而不再那麼熱情了。
時隔半年之久,麥濤卻不得不硬著頭皮主動約見「她」。
還是這一天清晨七點半左右,艾蓮沒有刷牙,只嚼了一塊口香糖,隔夜的煙味兒和薄荷的刺激在嘴裏交相呈現。他正坐在餐桌邊,饒有興趣地撥著橘子皮。
不一會兒,何雨霏——即那位護士小姐,端著兩杯熱騰騰的牛奶走進客廳。她還沒有整理頭發,稍顯有些淩亂,她的雙眼,也因為昨夜的酒精作用,直到現在還有些發紅。她將一杯牛奶放在艾蓮面前,然後搬了把椅子在對面坐下。她心裏稍有些驚疑——他不可能不知道那是自己的位置,為什麼一屁股坐在那裏就不起來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