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臥室裏的立式空調前,矗立了很久,忽然想到了什麼,蹲下身再次翻動雙人床的床鋪。
床上的血跡早已幹涸,一塊塊深黑色的斑駁,似乎還在散發著陣陣臭氣,艾蓮知道這當然是不可能的,只不過心理作用在作祟罷了。
他掀起床墊,和以往一樣,床墊上布滿了血跡,而下面的墊子並沒有太多痕跡。當初,他就是憑借這個以及昆蟲學跡象,很快判斷出臥室並非殺人第一現場的;這一次,他又蹲了下來,腦子中漸漸有一個思路成了形。
對了,原來是這樣的把戲:殺手最先確實是在臥室裏襲擊了等待情人的謝曉虹,但卻不能立刻將之殺死;至少,割下舌頭的環節不能在這裏實施,因為會影響到後來他對於屍體的處理……所以,他才將垂死的女主編拖進臥室,因為那裏最好處理……
艾蓮太過用心,以至於那個聲音響起的時候,禁不住渾身上下一陣哆嗦。
他聽到了一種怪異的聲音,那聲音似乎是幼齡女童含混不清的夢囈,極為模糊卻又甚是真切,而且就出自這個住所。
一瞬間,艾蓮全身的毛孔都炸開了……這,這是什麼東西?他的背上不知不覺地滲出冷汗,什麼東西?會在傍晚發出這樣的聲音,這個房間裏,除了自己,難道還有別的人……
那聲音,一直沒有停下,在艾蓮聽來,既像女童的夢囈,又像女人的垂死掙紮。他站了起來,毛骨悚然,不自覺地加重了喘息……
快六點四十了,艾蓮始終沒有出現。麥濤起先覺得,何雨霏是在為艾蓮准備生日晚餐,可未免也有點兒太晚了……他撥了艾蓮的手機,對方顯示不在服務區;又撥了賓館電話,沒有人接聽。
麥濤坐不住了,從車裏下來,向頓首的警員走去,「何雨霏幾點回來的?」
「就在你們之前,大概是六點整吧?」
六點整……這和平時並沒什麼不同,是不是我多慮了。可麥濤還是隱隱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又追問道:「有人和她一起回來嗎?」
「沒有,就她自己。」
嗯,這好象也沒什麼不對勁的。
「那她有沒有拿著什麼東西,比如說,生日蛋糕這一類的?」
「沒有。」
也對,誰說過生日就一定要吃蛋糕?
可麥濤還是禁不住有些奇怪,那護士上樓之後,長達四十分鐘都沒有出現……今天是艾蓮的生日,她難道不需要外出購物,還是她在回家之前就已經把這些事做完了,該死,我他媽到底在想什麼?麥濤開始不自覺地咬起手指,他從來沒有這習慣……
「你怎麼了?」劉隊也從車上下來,「那麼慌張!」
「不知道,不知道,我總覺得不對勁,」麥濤咬得很用力,一陣疼痛從手指傳了上來,「為什麼這會兒聯系不上艾蓮呢?這家夥在幹什麼?他不是每天晚上這個時候都要過來的嗎?為什麼到現在還不出現?」
「那怎麼了?剛才不是你說的嗎?何雨霏可能要為艾蓮准備生日晚餐,要他晚一點兒來……」
「不,不對勁兒……我說不清楚,總覺得今天會有麻煩。」
艾蓮定了定神,雖然心底還是陣陣有恐懼感襲來,他費力分辨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出臥室,來到女總編的書房門口。
沒錯,那奇怪的聲音就是從這裏面傳出來的,現在越發地清晰了,只是他仍然聽不清楚說的是什麼。他從手套裏掏出「凱斯拉」,後背靠住書房門,用力一頂……
房門「吱呀」一聲洞開了,由於用力過大,房門撞在牆壁上,空洞中一聲巨響。艾蓮借著微弱的光線仔細觀察,書房裏並沒有一個人;這時候,那聲音終於被聽清楚了,竟然是書架邊那只玩偶鬧鐘正在報時。
「懶蟲,起床啦,懶蟲,起床啦……」這樣的聲響,仿佛在嘲笑著艾蓮。搞什麼?自己嚇自己!艾蓮頗為無奈地搖了搖頭,禁不住笑了起來。忽然又覺得不對勁兒,竟然這裏是書房,為什麼會出現鬧鐘呢?書房和臥室之間隔著兩道門,該不會有人這樣來叫醒自己吧?
艾蓮十分好奇,走到書架邊又拿起了這只「KITTY」小錨鬧鐘,靠著窗戶仔細觀察,發現那上面隱約有一層細密的塵土,看來很久不用了。這倒是有可能,女主編曾經請過三周的假期,也就沒有必要上鬧鐘了,也許就是她隨手放在這兒的。
不過,他很快想到了另一件事,不論這個鬧鐘出現在哪兒,鬧鈴都應該關閉的。他記起自己第一次來到這裏,是因為女主編的屍體被人發現,差不多也是這個鐘點,可為什麼那個時候鬧鐘沒有叫起來呢?
如果在警方與自己都在現場勘查的時候,鬧鐘忽然響起來,當時產生的驚人效果並不亞於剛才自己的緊張狀態……可是,那時候鬧鐘沒有響……難道,後來有人來過,在自己之前,還有個人來到這裏,那家夥會是誰?凶手!
看來,凶手回到現場作了些什麼,不小心碰掉了鬧鐘,觸動了開關,問題是,凶手再次返回的理由是什麼呢?艾蓮打開書房的吊燈,在房間細細察看,忽然注意到書架中部比起上次看到的,稍微顯得稀疏了些。似乎有幾本書被人拿走了……刹那間,他想到了陳芳……
又一個聲音響起,刺激了艾蓮——那是他的手機,來電顯示是麥濤。
「你在哪兒?」麥濤的聲音焦躁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