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悚篇

 神食

 H.G.威爾斯 作品,第17頁 / 共11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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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回去找科薩爾商量。

他說,明擺著的,天黑以後,他們得把硫磺、硝石和巴黎石膏搬過樹林。因此,他們便開桶裝袋搬起來。

除了一開始喊過幾聲指令外,沒有人說一句話,黃蜂的嗡嗡聲也已停止,世界上悄然無聲,只有腳步聲。負重的人的沉重呼吸聲和口袋落地的沉重聲音。

大家全都輪流搬運,只有本辛頓由於明顯的不舒服,沒有參加。他端著槍,呆在斯金納夫婦的臥室裏,守望著那只死鼠的屍體,其餘的人輪流休息,每次兩個人一同守著蕁麻叢後面的洞口。蕁麻的花粉囊已經成熟,不時地,守在那裏的人就會彼爆裂聲嚇一大跳,粉囊爆裂的聲音就像手槍聲一樣,花粉大得像打鹿的子彈,劈裏啪啦落到四周。

本辛頓在窗口,坐在一張罩著肮髒布套、塞著馬毛的硬梆梆的扶手椅上,這把椅子曾經給斯金納夫婦的客廳裝過多年門面。他把不熟悉的長槍放在窗台上,那副眼鏡一會兒盯住漸漸濃重的暮色中黑黝黝的死老鼠,一會兒又好奇地沉思著四下張望。外面有股淡淡的煤油氣味,因為有一桶油漏了,還有股砍倒了的蔓草發出的比較好聞一點的氣味。

屋裏,他一轉過頭,就聞見一種住家的混雜氣味,啤酒,幹奶酪、爛蘋果的氣味,還有作為主調的舊靴子味兒,都令人想到失蹤了的斯金納一家。他看了這昏暗的房間一會。家俱全已經不像樣子了——大概是個好管閑事的老鼠幹的——只有門上掛的一件上衣,一個刀片,一些髒紙,一片常年不用已經硬成犄角一樣的管狀的肥皂,還保留著清晰強烈的斯金納先生個人的氣息。本辛頓忽然十分離奇地意識到,很可能這個人就正是被黑地上躺著的死鼠咬死吃掉的,至少有它一份。

想一想,那麼個看來無害的化學上的發現,竟然導致了所有的這些後果!這裏,他是在自己的國家英格蘭,可是卻置身於無限的危險之中,獨自一個拿著槍,坐在黃昏微光下的這間破敗房屋裏,遠離一切舒適和安慰,肩上還被槍托震出了青傷,還有——老天爺!

他看出,對他說來,現在環境發生了多麼深刻的變化。他說走就走,來參加這場可驚可怪的經歷,竟連他的珍姐都沒打個招呼!她會對他怎麼想呢?

他盡力想象,卻想不出來。他有種奇異的感覺,覺得他們永遠分了手,而且再也不會聚到一起了。他覺得自己邁了一步。進入下一種新的巨物的世界。這些愈來愈深重的陰影裏還會藏著些什麼大怪物呢?在鵝黃淺綠的西方天空襯托下,巨大的蕁麻尖梢映得分外顯明。萬籟俱寂——真是安靜極了。

他奇怪怎麼聽不見房角那邊的聲音了呢。車棚一帶黑侗洞的,像是個無底深淵。

砰!砰!砰!

一串回音,一聲呐喊。

砰,又是減弱了的回聲。

寂靜。


  

接著,謝天謝地!雷德伍德和科薩爾從悄然無聲的黑暗中走了出來。

雷德伍德在喊:「本辛頓!」

「本辛頓!我們又打中了一只老鼠!」

「科薩爾又打中了一只老鼠!」

這支遠怔軍打過尖,夜幕就降臨了。群星燦爛,漢基方向慚泛白光,標示出了月亮的所在。老鼠侗口還保持著警戒,只是監守的人已經移到洞口上邊的山坡上,覺得這裏是個更安全的射擊地點。他們蹲在濃重的露水裏,拿威士忌對付潮濕。剩下的人都在屋裏休息,三位領導人在跟大家討論僅裏的行動。臨近午夜,月亮升起,她才離地面,所有的人,除老鼠洞口的警戒外,都由科薩爾率領,成單行向黃蜂窩進發。

他們發現處置黃蜂窩特別容易,容易得令人驚訝。只不過挺費時間,卻不比對付普通蜂窩更難。危險是有的,當然——生命危險;不過,危險並沒有真的在這預兆不祥的小山坡上露頭。他們把硫磺和硝石塞進去,牢牢堵住洞口,點燃了導人線。然後,出於一種不約而同的沖動,除科薩爾以外所有的人都掉頭跑過長長的松樹影子,這才發現科薩爾還留在後面,便又站住聚在一處,離開一百碼遠,以一道壕溝作為掩護。一兩分鐘後,在只有黑白兩色的靜夜裏,傳來一陣壓抑的嗡嗡聲,愈來愈響,變成悶雷一般深沉的隆隆聲,高到頂點,然後完全消失,夜又幾乎不可置信地恢複了原來的寂靜。

「老天爺!」本辜頓幾乎是耳語般地說,「完事了!」

大家都專心致志站在那裏張望著,一帶濃黑的松樹梢上面,山坡亮得像是白晝,雪一樣的沒有顏色,塞住洞口的灰泥發著光。科薩爾松散的身影朝他們走來。

「到現在——」科薩爾說。


  

卡拉——砰!

房子附近一聲槍響,然後是——寂靜。

「怎麼回事?」本辛頓問。

「一只老鼠探出頭來了唄,」一個人猜測。

「啊呀,我們把槍放在山坡上了,」雷德伍德說。

「在口袋旁邊。」

大家開始重又向山上走去。

「准是老鼠,」本辛頓說。

「明擺著的,」科薩爾說,咬著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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