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悚篇

 神食

 H.G.威爾斯 作品,第6頁 / 共113頁  

 大小:

朗讀: 

第一只大黃蜂被殺是在六月末,在母雞們從希克裏勃羅逃走之前一星期。好兒家報紙報導了這件事,但是我不知道本辛頓先生是否聽到了這個消息,更不知道他是否聯想到此事與實驗飼養場那整套不嚴格的方法有關。現在已經幾乎毫無疑問,當斯金納先生一個勁兒地拿四號赫拉克裏士之恐懼喂本辛頓先生的小雞時,一些黃蜂也在同樣孜孜不倦地——也許還要更勤勉些——把大量的這種糊糊運到附近松樹林那一邊,給它們那些初夏剛生的幼蜂吃。無可爭議,這批早生的幼蜂從這種物質中獲得了與本辛頓先生的小雞們同樣的收益。黃蜂本來就比家禽成熟得快,事實上,在所有通過斯金納夫婦慷慨的粗心大意而分享了本辛頓先生厚施於他的母雞的大量好處的活物中,黃蜂第一個在世界上出足了風頭。

在美德思頓附近陸軍中校魯珀特·希克的產地上,一個名叫戈德弗雷的守護人遭遇到了第一只載諸史冊的怪物,並僥幸殺死了它。當時戈德弗雷正穿過點綴著希克中校園地的山毛櫸叢林中的一片空曠地,在沒膝深的羊齒草中走著,肩上跨著槍——很幸運,是支雙筒措槍——這時他看見了那怪物。戈德弗雷說,它是逆光飛來的,因此他看不清楚,它飛來時,發出一種「汽車般的」嗡嗡聲。戈德弗雷承認自己嚇了一大跳。那家夥顯然大得像只梟,也許還要大一點,用戈德弗雷有經驗的眼睛看去,它飛的樣子,特別是兩翅的扇動像是一團霧,模糊不清,古怪得很,不像鳥類。我猜想是出於自衛的本能,加以長時期的習慣,使他照他說的那樣,「抬手就是一槍。」

很可能那種經歷之離奇影響了他的槍法,反正他打出去的鐵砂多數都沒有命中,那東西只落了一下,發出忿怒的嗡嗡聲,這聲音頓時顯示出它原來是只黃蜂,接著它又飛起,身上所有的條紋都迎光閃亮。戈德弗雷說它朝自己飛來。總而言之,在下到二十碼的距離,他射出了第二筒子彈,然後扔開槍,跑了一兩步,扒下來躲避。

戈德弗雷確信那東西飛到離他不足一碼遠的地方,撞到地面,重又飛起,在大約三十碼以外落下去,翻滾著,扭動著,刺針向後伸了出來,作著垂死的掙紮。他把兩筒子彈都統統射到它身上,才敢冒險走上前去。

他量了量這個東西,發現張開的雙翅有二十七英寸半寬,刺針有三英寸長。腹部已經全炸掉了,但戈德弗雷估計它從頭頂到刺針,全長有十八英寸——這估計幾乎很准確。它的複眼有便士銅幣那樣大。

這就是那些大黃蜂第一次確有實據地露面的情形。第二天,一個人在塞文歐克斯和湯布裏奇之間騎自行車下山,兩只腳懸起,差一點壓著第二只巨蜂,它正慢吞吞地爬過路面。那人的經過驚動了它,它發出一陣像鋸木廠那樣的聲音飛起來。那人嚇了一跳,自行車竄到路邊上,回頭看時,只見黃蜂正從樹林上方朝威斯特翰轟然飛去。

搖搖晃晃騎了一會,他刹住車下來——哆嗦得那麼厲害,下車時都摔倒在地上了——坐到路邊定定神。他本打算到呵什福去的,可是那天只到了湯布裏奇。

從那以後,說也奇怪,一連三天沒有任何見到過大黃蜂的記載。參閱氣象記錄,我發現那幾天都陰雲密布,局部地區下了大雨,因而天氣很冷,也許這就是中斷的原因。接著,在第四夭,藍色的天空陽光燦爛,沖出了一大批這個世界前所未見的黃蜂。

那天到底出來了多少巨蜂,根本無法推測。關於它們的奇聞,至少也有五十種之多。有個人遭了難,他是食品商,在糖桶裏發現了一只巨蜂,於是他魯莽地拿起鐵鍬,在它要飛時打下去。他將它打落在地,打了一會,當地過去將它剁成兩截時,那東西透過他的靴子,螫了他一下。二者當中,還是他先死了。

在五十樁奇事之中最宮於戲劇性的,當然要算是巨蜂中午暢遊大英博物館了。它從蔚藍的晴空突然降臨,落到建築物院子裏養的無數鴿子中的一只身上,然後飛到簷板處,悠閑自在地吞食它的犧牲品。接著,它在博物館屋頂上慢慢爬了一會,自天窗鑽進閱覽室圓頂,在裏面嗡嗡營營地飛了幾圈——讀者們嚇得爭相逃竄——最後找到個窗口,突然消失,人們再也看不到它了。

其餘的報導多是敘述它們飛過或是突襲一下的情況。一夥外出野餐的人在愛丁頓·諾爾被驅散,所有的甜食。果醬被一掃而光。在惠特斯特布爾附近,一條狗被當著女主人的面咬死並扯成碎片。

當晚,各條街上都響著叫賣聲,報紙。海報都以頭號大子,專門登載「肯特郡的巨大黃蜂」。激動不安的編輯和助理編輯在彎彎曲曲的樓梯上跑上跑下,喊叫著關於「黃蜂」的消息,雷德伍德教授五點鐘從邦德街學院出來,

——剛才,為了小公牛的價錢,跟他的委員會吵了一陣,臉還紅著——他買了一份晚報,打開一看,大驚失色,立刻把小公牛和委員會忘了個一幹二淨,叫了一輛小型馬車,直奔本辛頓的寓所。

雷德伍德覺得,本辛頓的寓所整個兒被斯金納先生和他的聲音占滿了,而排斥了其他一切可感的物體,如果你真能把他或是他的聲音稱作可感的①物體的話。


  

【①作者此處語意雙關。sensible—詞作」可感知的」解,又作』有常識的」、「明智的」解。】

那聲音以種種非常痛苦的調子高聲大叫。

「我們再也呆不下去了,先生。我們來這兒.本希望能夠好些,可是,結果反而更糟,先生,不光是那些大黃蜂。先生——還有大蠼螋,先生——有這麼大,先生。」(他指著整個手掌,外加大約三英寸又肥又髒的手腕。)「它們差一點把斯金納太太嚇壞了、先生。還有雞棚邊上那些紮人的蕁麻,先生,它們也在長呀,先生,還有金絲雀蔓草,先生,我們種在陰溝旁邊的,先生——夜裏,它們那些卷須從窗口伸進來,差點兒沒繞住斯金納大大的腿,先生。全是因為您的那種食兒呀,先生。下管我們在哪兒撒了一點兒,先生,就一丁點兒,所有的東西就瘋長起來,先生。我從來沒想到有什麼東西能這麼長法。不可能再呆一個月了,先生。那樣,我們的命就保不注了,先生。就算黃蜂不叮我們,也得給那些藤藤蔓蔓絞死,先生。您想象不到,先生——除非您去瞧瞧,先生——」

他那只高傲的眼睛向雷德伍德頭頂上面的簷板轉去。「我們哪能知道那些耗子是不是沒吃這種東西呀,先生。這是我最留神的,先生。我倒還沒看見什麼大耗子,先生,可誰知道呢,先生。就力我們看見的那只大蠼螋,我們擔驚受怕了好幾天,——有龍蝦那麼大呢——兩只,先生——還有金絲雀蔓草,那種嚇人的長法,我一聽說黃蜂的事——一聽說,先生,我就明白了。我一刻也沒耽誤,光釘上一個早就掉了的扣子,當下就來這兒了。這會子,先生,我還是急得要瘋了似的,先生。誰知道斯金納大大會出什麼事呀,先生!那些卷須像蛇一樣,到處部長滿了,先生——我敢發誓。您得小心,先生,趕緊躲開它們!——還有蠼螋,越長越大,還有黃蜂——要是出了什麼事,先生,——她可連個律師都沒有哇,先生!」

「可是雞呢,」本辛頓先生問,「雞怎麼樣了?」

「我們一直喂到了昨天,我敢發誓,」斯金納先生說。「可今天早起我們沒敢喂,先生。那些黃蜂的聲音——實在有點兒嚇人,先生。它們正在外飛——多極啦。像母雞一樣大。我跟她說,我說,你只給我釘上一兩個扣子就行了,我說,因為我不能這個樣子去倫敦,我說,我要去找本辛頓先生,我說,跟他講講這些事。你就在這屋裏等,一直到我回來,我說,把窗戶能關多緊就關多緊,我說。」

「如果你不是這麼邋遢——」雷德伍德開口。

「啊!別說這個,先生,」斯金納說,」現在別說,先生。我為斯金納太太急成這個樣子了,先生,別說這個了吧!啊?別說了,先生!我下想跟您爭。我發誓,先生,我不想。我一直在想著那些耗子。——誰知道我來這兒的時候,它們會不會去折騰斯金納太太呢?」

「你也沒有把這些美妙的生長曲線分別記錄下來!」雷德伍德說。


  

「實在把我弄得夠嗆啦,先生,」斯金納先生說。」您要是知道我們都受了些什麼罪就好啦——我和我太太!整整受上一個月。我們簡直不知該怎麼辦了,先生。母雞怎麼樣瘋長,還有蠼螋,金絲雀蔓草。我不知道是不是告訴您了,先生——那金絲雀蔓草」

「你全告訴我們了,」雷德伍德說。「現在的問題是,本辛頓,我們該做些什麼呢?」

「我們該做些什麼呢?」斯金納先生問。

「你得回到斯金納太太那兒去,」雷德伍德說。「你不能留她一個人在那兒呆一夜呀。」

「一個人我可不去,先生。就是有一打金斯納太太,我也不去。本辛頓先生得——」

「胡說。」雷德伍德道。「那些黃蜂到夜裏就沒問題了。蠼螋也不會跟你搗亂——」

「可是耗子呢?」

「什麼耗子也不會有,」雷德伍德說。

斯金納先生最大的憂慮可能是過慮。斯金納太太並沒有。在那裏過完這一天。大約十一點左右,整個上午都在靜悄悄地活動著。金絲雀蔓草開始爬上了窗口,幾乎把它全遮黑了。而窗口愈黑,斯主納太太就愈清楚明白地察覺到她的境況快要保不住了。而已覺得斯金納走後她似乎在這裏過了好幾年了。穿過那些抽動著的卷須的空隙,她從黑暗的窗口向外探望了一陣,然後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打開臥室門,側耳傾聽著。



第6頁完,請續下一頁。喜歡 Amo hot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