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悚篇

 發條橙子

 安東尼 伯吉斯 作品,第18頁 / 共3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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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讀: 

我與新的一批哥們朝夕相處,他們都是犯了大罪,判了重刑,但謝天謝地沒有性變態狂。

睡在床上的左發,黑瘦黑瘦的,煙鬼的嗓音,喜歡沒完沒了地嶗叨,所以大家都不大去細聽他的。此刻,他似乎在自言自語「當時你是沒法抓住壯丁呀」(准知道是什麼東西呢),「因為你要交出一千萬門高射炮呀,那我怎麼辦呢,我去土耳其店,說第二大就有那壯士了,你看,他能怎麼樣呢?」他說的都是舊時的囚犯黑話。

還有一個是「城牆」,他是獨眼龍,正在摳腳趾甲,迎接禮拜天。另外有猶太大個,很會出汗的胖子,正在床上挺屍。

其他有喬約翰和「大夫」;喬約翰難看,熱心,瘦削卻筋骨強壯,其專業是「性攻擊」;「大夫」自稱能醫治梅毒、淋病、後淋,卻只給人家注射水,還有他曾答應幫助兩個姑娘消除掉多餘的負擔,結果卻把她們殺掉了結。

他們真是一群可怕的社會渣滓,我與他們為伍一點也不高興,弟兄們哪,這種心情你們是可以理解的,幸虧這已為時不多了。

你們應該知道,這牢房建造的時候,是准備三個人住的,而今裏面卻塞滿了六個,統統汗漬漬地擠在一塊。當時,所有的監獄,所有的牢房都是這種情形的,弟兄們,真是肮髒,丟人現眼啊!哪裏有什麼體面的空間給人伸展手腳。

說起來你們不相信,這個禮拜大,當局又扔進了一名囚徒,對,我們剛剛吃完難以下咽的面疙瘩和臭悶菜,正各自躺在床上靜靜地抽煙,這家夥就被推了進來。他是個瘦巴巴的老頭,我們還沒有機會看清形勢,他倒開始高聲抗議了,他一邊搖著鐵欄杆,一邊尖叫:「我要求行使他媽的權利,這問牢房滿溢出來了,該死的迫害,真是眼見為實,一點不錯。」

但一名警衛回過身來說,他必須好好適應,跟哪個願意的人拼用一張床,否則就要睡地鋪。

看守說,「情況還會越來越糟,不可能有所改善的。誰讓你們這幫人去營造肮髒的犯罪世界呢?」

第二章


呃,正是這個新來的家夥,才真正引發了我的出獄,因為他是個討厭的鬥嘴型囚徒,思想肮髒,居心險惡,竟然當天就惹起了麻煩。他非常喜歡吹牛,對待同室難友竟然滿臉不屑一顧的樣子,傲慢的嗓門吼得震天價響。他聲稱自己是全野獸園中准一的模範罪犯,還說自己幹過這個,惹過那個,一拳就宰了十個警察,……諸如此類的廢話。可就是打動不了大家,弟兄們哪。所以他就向我開刀了,因為我最小嘛,說什麼最小的家夥應該睡地上,而不是他。但其他人都向著我,高喊:「別動他!你這狗雜種,」接著他哭訴開了,世上怎沒人喜歡他。這天夜間,我醒過來,發現這可怕的囚犯竟然跟我同床睡著,床在第三排底鋪,狹窄得很,他還一邊說著淫辭髒話,一邊摸摸摸呀。我勃然大怒,盡管只有外面樓梯根裝了一盞小紅燈,看不大清楚,還是對他亂打一氣。我心裏知道,必定是這個臭雜種;等把事情真的鬧大了,電燈點亮,我才看清他的凶險面孔,發現被我手指抓壞的嘴巴,鮮血直流。

後來發生的事是可想而知的,難友們都醒過來了,紛紛加入了朦朧中的混戰;打架聲似乎吵醒了一整排囚室裏的人,只聽到處是尖叫聲,鉛皮茶缸敲擊牆壁聲,仿佛所有牢房裏的全體囚徒產生了共識,一場監獄大暴動正在醞釀,弟兄們哪,於是,電燈亮了,警衛們揮動大棍,身穿襯衣、長褲,戴著帽子沖了進來。只見打架的雙方面色通紅,拳頭揮動,尖叫聲、咒罵聲不絕於耳。

接著我申訴,但每個警衛都說,也許是鄙人挑起的,因為我身上一點傷痕都沒有,而這個可怕的囚犯卻嘴裏流著紅紅的鮮血,是我用指甲摳的。這就把我惹急了,我說,假如監獄當局繼續容忍可怕的臭變態狂,在我睡著不能自衛的時候跳到我的身上的話,我就絕不在那牢房裏睡一夜。「等天亮再說,」他們說。「閣下是不是需要一個帶浴室、電視機的單間呢?好啊,天亮後可以解決的嘛,但現在,小哥們,快把狗格利佛放到麥稈枕頭上去,誰也不要鬧了。好嗎好嗎好嗎?」他們嚴正警告了大家之後都走了,等電燈一關,我便說自己准備坐一個通宵,先告訴那可怕的囚犯:「去吧,如果你喜歡就睡我的床,我不喜歡它了。你這個臭軀體睡過之後,床已經髒了。」但其他人插嘴了,猶太大個經過剛才的黑夜搏鬥,還在出汗呢,他說:


  

「我們不吃那個,弟兄們。不要向自以為是的小子屈服。」新來的就說:

「砸碎你的牙齒,猶太佬,」意思是閉嘴,但這是侮辱話。於是猶太大個准備發威了。「大夫」說:

「算了,先生們,我們不想惹麻煩的,是不是?」他以上等人的口吻說,但新囚犯還巴不得打一架呢。可以看出,他自以為人高馬大,想想與六個人關在一起,卻要睡地鋪,直到我做出姿態,這實在有損他的身份,他嘲笑地模仿「大夫」說:

「喔……,依不想惹麻煩的,對不對,高射球?」接著,難看、熱心、瘦削卻筋骨強壯的喬約翰說:

「既然大家睡不好,就來點教育吧。我們的新難友最好接受一頓教訓。」盡管他看來擅長的是…勝攻擊「,說話方式倒不錯,平靜而准確。新囚犯嘲笑道:

「奇一扣一酷,小討厭鬼。」這下真的起頭了,卻是以一種奇怪的溫文爾雅方式,誰都不提高嗓門。新囚犯起先還尖叫幾聲,但猶太大個把他摁抵在鐵欄杆上,讓外面的微弱紅燈一照,就看得見他,「城牆」拿拳頭揍他的嘴巴,他就只能噢噢噢了。他這人不是很強壯的,還手的時候有氣無力,我想,他是靠大嗓門和說大話來虛張聲勢、彌補不足的,不管怎樣,看到紅血血在紅燈下流出來,我感到肚子裏的歡樂又升騰起來了。我說:

「把他交給我吧,先走吧,現在讓我來對付他,弟兄們。」猶大大個說:

「對,對,小夥子們,那樣公平,來打吧,亞曆克死①。」

【①此人發音不准。】


  

他們都站開了,讓我在朦朧中揍這個囚犯。我穿著靴子,沒有系鞋帶;蹦來跳去的,把他全身打遍了,然後一個掃堂腿,他噗通倒地。我對准他的格利佛狠狠踢一腳,他噢噢一陣,好像哼哼卿卿地昏睡過去了。

「大夫」說:「很好,我想這樣教訓就夠了,」他眯眼看著倒在地上那被揍扁的老頭,「讓他夢見在將來做個好孩子吧。」

於是,我們都爬回到自己的鋪位,此刻已經累壞了。弟兄們哪,我所夢見的是,身處某個偌大的樂團當中,人數成百上千,指揮像是貝多芬和韓德爾的混合,看上去又聾又啞,十分厭世的樣子,我位於管樂器部,但所演奏的卻是白裏透紅的巴松管,由血肉鑄成,從我的軀體上生長出來,正好在肚皮中間部位;吹巴松管的時候,我憋不住哈哈哈大笑,因為它在撓癢癢。貝多芬·韓德爾見狀十分不安,氣憤不已,他來到我的面前,對著耳朵尖叫,我就渾身大汗地醒來了。其實,響聲來自監獄電鈴,吱吱吱、吱吱吱地響。那是冬日的早晨,我的眼睛盡是眼屎,睜開眼睛,看見整個場所電燈通明,就感到刺痛。我朝下面一看,發現新囚犯躺在地上,鮮血淋漓,傷痕累累,依然昏迷不醒。我這才想起昨晚的事情,禁不住笑了笑。

我下了鋪位,赤腳踢蹬他時,卻有一種冷冰冰硬邦邦的感覺,於是我走到「大夫」的鋪位搖醒他,他在早上總是醒得很晚。可他這次迅速下床來了,其他人也聞風而動,只有「城牆」還睡得死死的。

「真不幸,」「大夫」說。「心髒病發作,肯定沒錯的。」然後他環視我們一圈說:「你們真的不該那樣狠打的,十分失策的。」

喬約翰說:「得了得了,大夫,你對他偷拳也是不甘落後的呀。」

猶太大個逼住我說:「亞曆克死,你太性急了。那最後一腳實在太厲害了。」

我開始為此忐忑不安,說:「誰挑起的呢?我只是最後進來的嘛,是不是?」

我指著喬約翰說:「是你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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