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而亡

[美]提姆 鮑爾斯 作品 第 17 頁 / 共 59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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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說,-連魔鬼也不敢忤逆他們,-"伯紮裏斯興奮地叫道,"這句話出自柯漢的歌詞,那首歌名叫《哈裏甘》(H-A-R-R-I-G-A-N),如果用同樣的方法拼-馬瑞蒂-,那不就是-M-A-R-R-I——的開頭嗎?我們一直在找……"他飛快地翻到記錄居民號碼的白頁部分,"塞爾維亞拼法的Maric和匈牙利化的Marity都只有一個-r-,但是會不會老婦人多加了一個-r-,讓姓氏看起來像是愛爾蘭人呢?洛城沒有——伯特,把長灘那本給我,你去找波莫納和別的地方。"

勒皮多普特擠過茂爾克和伯紮裏斯,走進狹窄的廚房,從架子上拿起另外一冊號碼本。他翻到標有"Marriage-Martinez"的頁碼,從上往下一個個名字看過去。

"Marrity,L,找到了,"他說,"有兩個-r。"他翻回封面,"帕薩迪納。"

一番搜尋之下,洛城附近地區沒有其他叫"Marrity"的人了。

"我敢打賭那就是她,"茂爾克說,"我就知道事情發生在本地!"

勒皮多普特盯著手上的電話號碼本。"多年前……就該找到了。"他不勝悲哀地說。

"再正常不過了,"伯紮裏斯聳聳肩,"如果找的是-M-A-R-I-開頭的馬瑞蒂,就永遠也看不見那位有兩個-r-的。兩者之間隔著-馬奎斯-這個大姓,還有-馬略特。而你又不知道她會出現在後頭。"

"話雖如此,"勒皮多普特說,"但她一直在那裏,這麼多年了。"

"嘿,"伯紮裏斯說,"誰都只是凡人。"

勒皮多普特疲憊地點點頭:"打電話讓-幫手-查一下有兩個-r-的麗莎·馬瑞蒂。洛城和夏斯塔山都要查。"說完後,他在面對薩姆的沙發上坐下,茂爾克向他走來,他揮手讓茂爾克離開。

1967年6月中旬,勒皮多普特返回了特拉維夫,他的手還綁在繃帶裏,所以一時沒法工作。他花了很多時間思考,從圖書館借來各種希伯來神秘主義典籍閱讀,他還和一位剛入門的攝影師朋友見面交談。

第11節

勒皮多普特認為是Shekinah——神之顯現——讓他有了無法第二次觸碰西牆的預感,但他太過愚蠢,竟敢試探這種預感,而代價是手指和手掌的一部分。他記得很清楚,在《出埃及記》中,神警告摩西,不准讓任何人接近西奈山:"你要在山的四圍給百姓定界限,說,-你們當謹慎,不可上山去,也不可摸山的邊界,凡摸這山的,必要治死他。不可用手摸它,必用石頭打死,或用箭射透,無論是人是牲畜,都不得活-"典出《聖經·舊約·出埃及記》19:12-13。譯文從和合本。

在勒皮多普特看來,這仿佛是說給原始人聽的提前警告,免得他們受到輻射侵害——律令中關於過分接近西奈山便會被殺死的部分尤其如此。因此,他把膠片徽章交給那位攝影師朋友,就是四營去西奈沙漠的南方荒原中執行任務,搜尋利非訂磐石前他拿到的徽章。勒皮多普特想通過它知道他有否受到過致命輻射。

攝影師在暗室破開膠片徽章,洗出裏頭的那張膠片,得到的結果既不是表示沒有受到輻射的未曝光,也不是表示受到過輻射的梯度霧狀條帶——攝影師洗出一張負片,黑色背景,白色線條,兩個同心圓之中是大衛王之星,空白處填滿了希伯來字詞,有四個單字圍繞在外圈。後來他知道,四角的單詞是伊甸園的四條河流的名稱——比遜、基訓、伯拉大和希底結伊甸園四河流(Pishon,Gihon,PrathandHiddekel),其中,希底結即底格裏斯河,伯拉大即幼發拉底河……大衛王之星內部的文字是:"你的人生經歷極為神聖,與你同列者亦然。"兩個圓環之間則寫著包括亞當、夏娃、莉莉斯在內的多個名字,鑽石形狀的諸空間內的字詞片段均可重新組合為一個希伯來單詞,其意思是"無變化的"或"未經編輯的"。

勒皮多普特自己也很驚訝,因為他沒有把這個結果視為聖靈幹涉聖靈幹涉(divineintervention):指神直接幹涉塵世而引起的奇跡。的證據;他發覺自己更願意相信底片插進ORNL徽章之前,那幅圖畫原本就在上頭。

攝影師大概向朋友提起了那張奇怪的"照片",又或者是短暫加入四營的人都受到了監控,總之勒皮多普特在戰後收到調令,要他去特拉維夫郊外沙利夏特的軍事基地報到。到了基地,在一間只有他和六名白大褂技師的車庫裏,他接受了一連串的特別測驗——他們要他描述封在硬紙封套裏的照片,要他看背面說出撲克牌的花樣,要他加熱玻璃罩裏的咖啡杯裏的咖啡。那天結束的時候,他不知道照片是否描述得准確,撲克牌的花樣是否說得對,咖啡是否真的熱了起來。

接下來的幾個月內,他多次被叫去參加更多測驗,不過這些測驗就正常得多了——幾次徹底的身體檢查、神經反射測試,醫療人員還逼他遵守嚴格的飲食限制,防腐劑、烈酒和大部分肉類都不得下肚。

三個月之後,這套節目變得越來越像訓練計劃,而非測驗。要是他沒有因此獲得頗為可觀的報酬的話,勒皮多普特恐怕早就和他們說再見了——盡管他知道這是他所服的後備兵役的一部分。單詞pazam早就把事情說清楚了,這個詞既是服役期,也可以表示很長一段時間。還好那段時間他處於單身狀態。

訓練期間,他基本上待在一輛一直開著的——很可能是隨意駕駛的——拖車車廂裏,車廂沒有窗戶,另外還有五位和他年齡相仿的學員,和他一起坐在占據了整個車廂長度的台架前;21歲的勒皮多普特很快便學會用左手記下足堪閱讀的筆記,拖車再怎麼胡亂刹車或肆意轉彎也不怕。學生極少兩次遇到相同的教師,但勒皮多普特驚訝地發現,每名教師都是皮膚曬得黝黑、一臉精英模樣的男子,盡管他們總是西裝領帶打扮,但無論如何也掩蓋不住軍人氣質。

從他們研讀的課文來看,要是他們是佝背彎腰的老學究和衣冠不整的狂熱者可能更加合適,他們讀的都是古老希伯來神秘主義書籍的影印本。有些書有題目,比如《SepherYezirah》、《RazaRabba》SepherYezirah:現存最古老的猶太密教典籍,標題意思是《創造之書》或《創世之書》。RazaRabba:Merkabah神秘主義典籍。,但有些書只有類似於"大英博物館手稿784號"、"Ashesegnenxvii"或"萊比錫手稿40d"的裝訂抬頭。

在很多時候,希伯來文書寫的文本必須由學生親筆抄錄後才能出聲朗讀,每逢這些時候,學生要在事前齋戒24小時,抄錄時各個字母不能互相接觸;而講經時教師都要把聲音壓低得近乎耳語——盡管被外人聽見的機會並不存在。

典籍內容大體上是古代人眼中的自然史,充滿了有趣但荒誕不經的理論,例如芝諾旨在證明物理運動不可能存在的悖論;14世紀有一位卡巴拉教徒摩西·科爾多瓦摩西·科爾多瓦(MosesCordovero):即Ramak(RabbiMosheCordovero的縮寫),1522-1570,是16世紀(原文疑有誤)最著名的猶太教神秘主義者之一。下文的PardesRimonim是他的第一部作品,標題原意為石榴果園(OrchardofPomegranates)。,在《PardesRimmonim》這部著作中,按照他的描述,連接神和十個發散體的擴能光束不正是激光嗎?而這些發散體(或稱sephirot)的序列,簡直就是大爆炸理論的雖風格化但也足夠明晰的圖解展示;另外,這些中世紀的神秘主義者似乎都非常清楚,物質是能量的一種集約化表現形式。

在年輕的勒皮多普特看來,教師們固然很看重這些內容,但態度上還是有所保留,似乎反而要讓文本中那些令人難以置信的內容顯得不那麼可信。

有一天,學生們分乘幾輛吉普,去往拉米以北沙漠中的廢墟遺跡,那些令人難以置信的內容忽然在眼前變得可信了起來——那天晚上在自己的房間裏,他拉好窗簾,遮蔽夜空的景象,不禁開始思考:假如當初命令沒有改變,四營在西奈沙漠利非訂磐石將會面對什麼任務。

那天的指導者是一位皮膚曬得極黑的灰發老人,雙眼顏色淡得仿佛水中的泡沫。他把學生帶進荒野,是要給他們展示所謂"萬古不變者之一"的存在物——更確切地說,巴比倫的風魔神帕祖祖帕祖祖(Pazuzu):亞述和巴比倫神話系統中的重要角色,他是風魔神的王,漢比(Hanbi)神的兒子。他還是西南風的化身、暴風雨和幹旱的傳遞者……

進入荒漠深處,無法繼續開車前進之後,他們又費勁地攀爬了半個小時,中午時分,學生和教師終於站在了一片無遮無蔽、由被日曬風吹的石塊圍成的幾碼見方的圓環面前,頭頂是空曠的天空,年老的導師冥想良久,將右手放在一塊犬牙交錯的石頭表面上——尖嘯的旋風頓時緊緊地包裹住這幾個人,弄得他們眩暈不已,這無疑是一股有生命、有感覺的旋風。年輕的勒皮多普特從心底裏認為,實際上真正在旋轉的是整個世界,而魔神帕祖祖則靜止不動。與之相比,他遇到過的一切事物都算不上真正的靜止不動。

訓練經歷中沒有比這件事更具戲劇性的了,但更加讓人心煩意亂的卻依然存在——比方說,學生們接受星光體投射星光體投射(astralprojection):又稱靈魂離體或出體經驗,在神秘學範疇內指靈魂離開生物肉體後在肉體外活動的行為及經驗。訓練的時候。那幾次,勒皮多普特的意識懸在半空中,俯視自己軟癱在沙發上的軀體,他總害怕意識會被旋轉不住的世界吸走,再也無法返回肉體之中。每一次,當仿佛爬進緊身睡袋一般返回肉體的時候,他總會產生強烈的解脫感,並且發誓再也不讓意識離開肉體了。

在卡車車廂裏他們總是要做午禱,如果課程拖得太久也要做晚禱,那些《詩篇》的段落在勒皮多普特看來,毫無例外地要麼懷著抱歉的意味,要麼帶著怨恨的語氣。

勒皮多普特意識到他一直注視著桌子對面格拉茨的遺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用前額隔著窗簾抵住玻璃,無能為力地聽著固定在窗框上的揚聲器小聲播放的音樂——U2樂隊的新歌,《我仍沒有找到我在尋找的》。

我也沒有找到,勒皮多普特想道。現在已經很接近了,但不知我是否能活著找到……那種技法,那種技術,必將是一場大突破,一個無名男孩於1935年在英國忽然現身,逗留的時間久到足夠在玻璃杯上留下不可能存在的指紋,自從伊薩·哈雷爾知道這件事情之後,他們就一直在尋找。

它開啟了科學探索的新方向。伊薩·哈雷爾的保密措施很嚴格,但或許不是每一個卷入其中的人都那麼守口如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