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蘭克陪父親走出廚房,他站在老人和壞了的錄像機之間,父親蹣跚著走下車道,他低頭拾起了錄像機。
"達芙,"他沖著廚房裏高聲說,"去把給除草機用的汽油罐拿來,咱們把這玩意兒燒成灰。"
另外,他心想,我要隨身攜帶老嬤的那些信件,放在公文包裏。
"老家夥走出來了。"戈爾茲已是第四次駕車駛過弗蘭克家,這次開的是一輛白色豐田。"腿腳不大方便。街那頭修車的家夥走了。"
"咱們那位好朋友不接電話,"拉斯卡塞的聲音從儀表盤上的步話機裏傳出來,"他讓答錄機接聽的。夏洛特,看見什麼了嗎?你從來沒給我你的錢。"他又加上一句。
戈爾茲伸手撳下步話機的頻率選擇按鈕,跳到他們商定好的下一個頻率上——他們用"披頭士"樂隊《艾比路》專輯的曲名當暗號。
"他們的屋子和大街之間的距離太遠了,"夏洛特說,"我只能勉強透過一個女孩觀察——肯定是那個小女孩。兩個男人在餐桌前,一個顯然是女孩的父親:三十多歲,黑頭發,六英尺左右,瘦削;另外一個就是這位老先生,他正要坐進——噢!親愛的!"戈爾茲再次切換頻率,她接著說了下去,"坐進那輛綠色漫遊者。他們肯定有血緣關系,兩個男人,長得非常像。老人在抽煙,喝了威士忌或白蘭地,總之是棕色的酒。沒了。"
戈爾茲放慢車速右轉,眼睛盯著後視鏡。附近人家的院子裏不是堆著報廢的卡車,就是養著活生生的山羊。
"建築平面圖呢?"拉斯卡塞通過對講機問。
"沒太看清楚。廚房約十乘十二英尺,南北方向略窄,東牆北端連著走廊,有樓梯通往平台,後面就不清楚了。"
"好吧。你有沒有看見——刻薄的芥末先生。"戈爾茲又伸手切換頻率,"——看見錄像帶,或者扁平的膠片盒子——"
"沒有,除了廚房之外,我只看見了車道的下半部分。"這麼說,夏洛特心想,過世老婦人的魔法裝置是一部電影嘍?
她按捺住笑意——在她的想象中,那東西至少該是幹屍之手做的枝形燭台什麼的。
"夏洛特,"步話機擴音器裏的聲音說,"我想讓你接近女孩的父親,馬克斯韋爾的銀錘。"哢嗒,"——前提是我們先找到機會進入他的屋子,做一份人物側寫檔案。這是預備性的接觸,只是為了建立關系,暫時不提任何問題。一起來。"哢嗒。"非常偶然的碰面,明白我的意思嗎?就是那種即便事後回想也絕不會認為是事先安排好的。釋放你的魅力,行嗎?"
第17節
"行。"她說。
昨天夜裏"晚禱"組織首次聽說他的名字,今天便已經知道了不少信息:弗朗西斯·托馬斯·馬瑞蒂,鰥夫,有一名叫達芙妮的12歲女兒;1985年,孩子10歲的時候,妻子露西死於胰腺癌。馬瑞蒂是大學裏的文學教授,有一筆3萬美元的抵押貸款,通過汽車俱樂部購買人壽保險,沒有任何犯罪記錄。
有件事情夏洛特不打算向拉斯卡塞和戈爾茲提起,在透過小女孩的眼睛窺視周圍的時候,雖然只是短短一瞬間,但她確實看見了一幅小女孩自己的畫面,附近哪兒都沒有鏡子——那情形仿佛在那一瞬間裏,小女孩和餐桌上的某個男人共享了視野畫面。小家夥真是漂亮,大大的眼睛,棕色的劉海。
早在導彈發射井工作的那些日子裏,夏洛特就明白了一個道理,貿然提起過多細節只會擾亂已經安排好的事情。重點是要讓小夏洛特獲得最大的好處,她想道。
透過戈爾茲的雙眼,夏洛特看見路邊院子裏的一個女人,她停下晾曬T恤和牛仔褲的動作,看了一眼白色豐田轎車,夏洛特趁機切換成那個女人的視野,望著駛過面前的車子裏自己的側影。還是挺漂亮的,有拉拉隊長的風貌,她想道。若是一切按計劃來,我很快就不用這麼幹了。
"歐普斯總在找媽媽,"達芙妮坐在餐桌前看連環畫,此刻顯然讀到了《布魯姆縣》,"我想他媽媽也是企鵝。"
"想必如此。"弗蘭克站在水槽前答道。
達芙妮推開報紙。"你肯定感覺很奇怪,"她說,"忽然間冒出來了活生生的父親,坐在廚房裏抽煙。"
"是啊,"弗蘭克正在用洗潔精洗手,"他的解釋聽起來挺合理,對吧?"他用紙巾擦幹淨手,聞了聞——汽油的難聞味道差不多沒有了。最近我的生活充滿了汽油味,他想道。
"他的意思是不是說自己是同性戀?"達芙妮問。
"呃,是的。"
"他才不是同性戀呢。"她說。
弗蘭克回到餐桌前坐下。"你怎麼知道?"他問。
"你學校裏的保羅和韋伯斯特,他們是同性戀。本內特姑父的幾個朋友明顯也是——倒不是說他們總拿這個說笑,或者總是愁眉不展,但——但他們和你父親不一樣。"
"樣本太少,不足以說明問題,再說,我這個老爸一點兒也不像放鬆了聊天的樣子。"
她聳聳肩,顯然沒有放棄她的觀點。"不能去阿爾弗雷多餐廳了?"
"當然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