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悚篇

 鬼纏鈴

 楊叛 作品,第23頁 / 共99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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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打量時,發現這位商人的住處卻出乎意料地簡樸,被褥也毫不考究,只是青布棉被,看來他自己沒有隨身帶什麼應用的家什。

「梁兄,原來你並非是喜好奢侈之輩……」雲寄桑四下打量著道。

「梁某行商各地,風餐露宿的時候多了,原也不在意這些。」梁樨登笑吟吟地坐了下來,一個夥計打扮,頗為年邁的老者托著茶盤進來,為二人斟茶。

雲寄桑細細地打量那老人,只見他雙目微合,看似沒什麼精神,步履卻極為沉穩,斟茶時手更是絲毫不抖。

「劉福,下去吧。」梁樨登揮了揮手。

老人微微躬身,退了下去。

「梁兄的夥計果然不凡啊,想必這生意一定做得很大吧?」雲寄桑笑問。梁樨登尷尬地一笑;「哪裏哪裏,我梁某人經營茶葉多年,也不過是小本生意而已。」

「噢?梁兄原來是茶商?那可最好不過了。前些日子我剛買了些天池,不過有行家說是盜葉,裏面夾了桴檻葉,我自己也辨不出個真偽來,還望梁兄指點一二。」雲寄桑興奮地道。

梁樨登微笑道:「雲少俠開玩笑了,若是天下第一智者的徒弟買錯了茶葉,那我們這些茶商不早已是天下無敵了?何況天池本非絕物,我這裏有上好的萬春銀葉,等會兒走的時候雲少俠不妨帶上一些。」

雲寄桑笑道:「那可多謝梁兄了。」

「不知雲少俠此番前來,有何見教呢?」梁樨登托起茶盞,沏著茶沫,不經意地問。「不知今日裏在血案之處所言,又有何深意呢?」雲寄桑將碗蓋放到一邊,舉起茶盞,漫不經心地反問。

「哪裏有何深意,不過是梁某人隨口一說罷了。」梁樨登啜了一口茶,合上雙眼,緊閉雙唇,許久,才滿足地歎息了一聲,「好茶。」

「果然是好茶。」雲寄桑也贊道,「梁兄經商多年,見多識廣,這般詭異的事情,想必聽說過不少吧。」

「不少倒是未見得,不過……」梁樨登突然一頓,壓低了聲音道,「不知雲少俠相信這世上有鬼嗎?」


  

雲寄桑凝視著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也是,畢竟是崇山公的弟子麼,何況這鬼神之說原也縹緲得緊。只是……」梁樨登顯得有些猶豫。「梁兄有話不妨直言。」

「梁某有一好友曾去滇邊買茶,那裏本是山夷所居之地,山水險惡,族類繁雜,民風彪悍,稍有不和,便拔刀相向,是朝廷曆來的心腹之患。這些山夷土人往往行跡詭異,風俗古怪,其中有一族據說祖先是女子受鬼孕而生,是以其族人都是半人半鬼,最擅招魂之術,因之被當地土人稱為畢摩。」梁樨登的聲音低沉而幽然,不帶一絲色彩,似乎在訴說一個另一個世界的傳說。

「畢摩?」

「不錯。當地人死後,必須由畢摩指路進入陰府天國,否則必定會化為厲鬼害人。而這畢摩為鬼魂指路之法,便是在死者腕上懸一鬼臉銅鈴,鬼魂聞之,便可循音而去,直到陰府天國。」

「鬼纏鈴?」雲寄桑脫口道。

「不錯,正是鬼纏鈴。」梁樨登的聲音更加地空洞,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古怪起來,「我那好友本來不信亂力怪神,便當眾斥為笑談。當晚,下了一夜的暴雨,有下人在雨中卻恍惚聽得有鈴聲穿房而過。第二天下人去喚我那好友時,卻發現他人已經死了,其死狀極為可怖。」雲寄桑沉思道:「可與長明兄一樣?」「一模一樣。」梁樨登一字一頓地道。

從梁樨登處出來,雲寄桑邊走邊思忖:這梁樨登所言是真是假?若是真的,那魏府中如何來的半人半鬼的畢摩?他們又為何害人?若是假的,他又為何撒這彌天大謊?

心煩意亂之下,又向老師的書房走去,他想問一下魏省曾,這些年來朱長明究竟有什麼不妥的地方,乃至遭人殺害。


  

到了苦味齋,卻發現魏省曾並不在房中,只有年邁的魏安佝僂著身子,吃力地收拾著屋子。

「魏安……」雲寄桑笑道。

「雲少爺,你過來了,快坐,我這就去叫老爺去。」老魏安忙不迭地道。「不用了,我隨便來坐坐,你忙你的吧。」說著,像數年前一樣,雲寄桑從書櫥上隨意抽一本書翻翻,搖搖頭,又扔在桌子上。

「雲少爺還是老樣子,到處亂扔書,小心別讓老爺看到了,免不了又是一頓罵。」魏安笑吟吟地道。

雲寄桑微微一笑:「罵倒是不怕,就怕老師又將那把看家的鐵尺拿出來,我現在只有一只手,打腫了可吃不了飯了。」說著,又從書架上抽出一卷詩稿,仔細一看,卻是朱長明的大作。他心中頓時一驚,將詩稿展開仔細讀了起來,誰知一讀之下,卻大失所望,詩稿中並沒有任何線索,無非是些風光花鳥之作,詞藻雖然依然華麗,顯得才氣縱橫,內容卻無甚可取之處。雲寄桑搖了搖頭,心想:我亂扔書沒什麼,可長明拿這些稿子給老師看,依老師的脾氣,才真的會被一頓臭罵。正待放下,目光卻突然停在了一篇小詩上:夜悲

愛子方弱冠,少年英如燭。夭促難長燃,亡之命矣乎!

詩中語氣悲愴,卻是魏省曾的手筆。雲寄桑心中一歎,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溫良恭謹的少年身影。魏省曾的獨子魏繼儒,實在是一個善良的少年。當年眾學子意氣風發,棱角崢嶸之際,唯有他總是在一邊微微地笑著,從不與任何人爭論。但雲寄桑知道,他的內心深處,卻對世事看得極為透徹,對於自己心中的理念,更是異乎尋常地堅定。可惜,這個足以成為國家棟梁的年輕人,就這樣早早離開了人世。這樣想著,突然道:「魏安,繼儒兄是得什麼病去世的?」

魏安正在拾起一本掉落在地上的書籍,聞言手中輕輕一顫,那本書又重新掉落地上。

「少爺……少爺他得了急病,短短幾天的光景,就去啦,從那後,府裏就冷清下來啦,唉……」魏安搖了搖頭,將書在案頭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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