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福,喜福,那是什麼?」明歡拉著他的手好奇地問這問那。
雲寄桑對魏府的格局極為熟悉,多年不見,心中猶自感到親切。便放下心頭那詭異的銅鈴,四下打量起來。
魏府乃是背河而建,當地的沙灣河是一條灤河的分支,正穿過平安鎮,將鎮子隔為南北兩端,一座五丈長的石橋將小鎮連為一體。魏府在石橋的南端,這邊沒有什麼民居,除了魏府,便是縣衙以及不遠處的雲端寺。魏府雖是民宅,卻因為魏省曾乃當世大儒,名重士林,所以廳堂足有五間九架,這已是二品大員才能住的格局了。
「那是洗煙閣,我跟隨老師修業時,就住那裏。看到北邊那個小亭子了麼?那是蘭雪茶舍,每逢深冬雪夜,老師總是帶著我們一眾弟子烹茶賞雪,談詩論道……」說著,雲寄桑的目中露出緬懷之色,隨即吟道,「寒夜客來茶當酒,竹爐湯沸火初紅;尋常一樣窗前月……」
「才有梅花便不同。」一個蒼老的聲音接道。
雲寄桑霍然回身,一個身著青襟棉袍,頭戴眉公巾的老人正笑吟吟地站在那裏,眼中盡是歡喜之色。「老師!學生雲寄桑見過老師!」說著,雲寄桑深施一禮。
魏省曾滿臉歡容,隨即臉色一變:「幼清,你的手……」
雲寄桑淡淡地看了一眼空空蕩蕩的右衣袖:「沙場征戰,難免如此。比起千千萬萬葬身異域的將士,學生已是幸運了。」隨即漫吟道,「生為百夫雄,死為壯士規。黃鳥作悲詩,至今聲不虧。」
「如此老夫便心安了。」見雲寄桑不以殘身為礙,魏省曾微微點頭。
「喜福?你們在說啥地呢?」明歡可憐兮兮地拉了拉他的衣襟,問道。顯然,剛才他和魏省曾的對話對於這個初習漢文的小女孩兒來說太困難了。雲寄桑微微一笑,向自己的老師介紹了明歡的身世。
「好啊,想不到幼清現在也收起徒弟來了!不錯,是個可愛的孩子!」魏省曾展顏道,「跟我到書房裏坐坐,裏面可有一個驚喜等著你呢!」
驚喜?喜從何來?雲寄桑心中迷惑,卻不敢多問,跟老師進書房。
書房裏格局樸素,淡雅宜人。牆上掛著一幅劉松年的溪亭客話圖和懷素的草帖。花梨木書案上,擺著盤雲老竹筆筒,樸雅堅粟的澹墨供春壺水汽嫋嫋,官窯堆花小膽瓶插著幾株水仙,吐透著淡淡馨香。
陽光透過柳葉格的明窗,靜靜地照在一個人的身上。那人此刻正嫻雅地坐著,舉起手中的青瓷茶盞品茶,見他進來,便是微微一笑。
瞬間,雲寄桑目中如雪白衣,黑鞘古劍,以及腰間青色的酒葫蘆,完美無間地與縹緲的茶氣,明媚的陽光,和淡淡的水仙清香融為一體。
雲寄桑的心髒猛地一跳,抽搐般的心痛中又是酸楚,又是甜蜜,最後,更是幾許淒涼與深深的惆悵。
「卓師姐……」頭一次,他發現自己的聲音竟然如此幹澀。
自從斷臂後,他便再沒有給卓安婕發過一封信,刻意與她斷絕了音訊,卻萬萬想不到二人竟然在此刻重逢。
「果然是尊師重義的好師弟,若非如此,我還真不知去何處尋你。」卓安婕放下了茶盞,緩緩站起身來,輕聲慢語地道。
雲寄桑暗暗心驚,明白這位師姐因為自己的作為而生氣了。他自然知道,這位師姐越和聲細語,心中火氣便越大。等會兒這大火發將起來,怕要燒得自己焦頭爛額。只希望有老師在場,她能稍微克制。
偏生此刻魏安走了進來,稟告道:「老爺,有客來訪。」
魏省曾向二人微微一笑:「幼清,卓女俠,你們先聊著。老夫去去就來。」說完竟自走了。
雲寄桑心中叫苦,硬著頭皮將明歡拉到面前:「明歡,叫卓師姑。」
「卓喜姑!你好好看地未!囡系明歡噢!儂看,明歡好看未?」明歡伸出胖胖的小手,向卓安婕揮舞著,臨了還用圓滾滾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小臉蛋,一臉希冀地望著她。
卓安婕笑了,走過來蹲下,輕輕撫了撫明歡的秀發:「明歡當然好看了,等你長大了,一定是個傾國傾城的大美人。來,拿著,師姑給你的見面禮。」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個檀木匣子,遞了過去。
明歡接過匣子,搖了搖,裏面嘩啦啦地響成一片,忙不迭地打開一看,竟然是幾十枚五顏六色,晶瑩剔透的石彈。她歡呼了一聲,在卓安婕的臉上重重地親了一口:「喜姑未,你好好地喲!明歡愛系你嘞!」
「好明歡,自己去玩兒吧,師姑有話和你師父說……」卓安婕溫柔地道。雲寄桑看著明歡蹦蹦跳跳地跑出屋去,歎了口氣,不再說話。
書房內一陣寂靜,雲寄桑清楚地聽到了自己心跳的聲音。
「說吧,為什麼突然不給我寫信了?」卓安婕淡淡地問道。
雲寄桑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右臂,沒回答。說什麼呢?是述說他的思念,傾慕,還是自卑,絕望?他沒什麼好說的,至少,現在沒有。
「因為右臂?」卓安婕的聲音變得銳利起來。雲寄桑依舊沉默。
「在你心中,我是這般人麼?」卓安婕聲音中有著淡淡的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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