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悚篇

 傀儡咒

 楊叛 作品,第4頁 / 共57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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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福,儂看那個……」明歡指著前邊叫道。

雲寄桑抬頭望去,甬道的盡頭處,一座‧大的‧石牌樓赫然在望。牌樓兩側,各有一個傀儡童子在左右侍立,似乎在迎接他們的到來。

三人下了木鬥,行至牌樓下。左邊的童子默默拱手,隨即轉身,沿著一條青石甬路吱吱呀呀地向前行去。

卓安婕望著那童子笑道:「這便是傀儡門的領路傀儡了,我們隨它去吧。」明歡好奇,追著那傀儡看個不停,有時又跑到它身前,看著傀儡慢悠悠地繞過自己,歡呼一聲,拍拍手後,又追了上去。

「這是搖發傀儡吧,果然精巧。」雲寄桑贊道。

「師弟也知道搖發傀儡?」卓安婕漫步跟在明歡身後,隨口問。

雲寄桑微微一笑:「所謂搖發傀儡,是傀儡中最為精巧的一種。其多以機簧為動力,上足發條後,傀儡便會自行運動,無須人力驅動。早在春秋時,便有『魯班作木鳶,每擊楔三下,乘之以歸』的記載,這也是史載最早的搖發傀儡。東晉時的開門拜婦,唐開元年間的水運渾天儀,以及後趙石虎的仙都苑北海二十四架等等都是搖發傀儡中的佼佼者。」「不對吧,我記得做木鳶的應該是墨子吧?」卓安婕懷疑地扭頭。

《淮南子》上的確記載著,墨子曾以木為鳶,三年而成,蜚一曰而敗。但師姐別忘了《墨子·魯問》上說過『公輸子削竹以為鵲,成而飛之,三日不下,,連墨子自己都承認那個木鳶或竹鵲是魯班做的,師姐還要替他老人家打抱不平麼?」

「偏你知道的多……」卓安婕撇了下嘴,忽又莞爾,「不過你小時候就很喜歡這些東西,記得你八歲時還做過一個抓魚的木獺。獺嘴裏有魚餌,獺腹內有石頭。木獺沉到水裏後,一旦有魚進入獺口吃餌,就會觸動機關,石頭從獺腹脫離,木獺就會帶著魚浮出水面。開始我還笑話你,誰知那只木獺果然好用,只半天工夫,就抓了十幾條魚……」「是啊,我還記得那些魚都被師姐吃了……」「你又不喜歡吃魚,我為什麼吃不得?」卓安婕橫了他一眼。

「師姐吃都吃了,還說這些做什麼?」對於自己這位師姐的巧取豪奪兼強詞奪理,雲寄桑早就習以為常了。

「不過從那以後,你就不再擺弄那些東西了,我一直覺得可惜呢……」卓安婕歎了口氣。她很清楚雲寄桑為什麼不再擺弄機關。他九歲時,讀了《論衡·儒增篇》裏魯班因巧亡其母的故事。魯班做了輛機關馬車,又用木人做車夫,載著母親出去,結果機關出了毛病,木人架著馬車一去不複退,魯班就此失去了母親。想起雲寄桑的身世,她不由黯然歎息。

小明歡好奇地跑到那引路傀儡身邊,拉起它的衣襟看了看下邊,然後跑回來,失望地遒:「喜福,它沒有腳未,下邊就系三個輪子。」「它不過是個傀儡,自然不會有腳。」雲寄桑微微一笑。

「那……它有心未?」明歡又好奇地問。

「傀儡又怎會有心呢?」雲寄桑輕聲地感歎道,「若有了心,它又怎會甘心做別人的傀儡?」明歡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憐憫地望著那個領路傀儡:「沒有心,那它不是好可憐未……」在一道朱紅的曲廊前,引路傀儡停了下來,僵硬地舉起右手,向南遙遙一指。


  

茫茫的山霧中,十餘座樓閣忽隱忽現,錯落山間,白牆黑瓦隱庇於青黛的山勢間,幽靜如這俑山的古老識海。

「傀偶門,傳承了千年的上古門派……」卓安婕輕聲道。

心魔

望著那蒙蒙山霧間的古老門派,不知怎地,雲寄桑心頭忽然一陣悸動。巨大的壓抑和不安便這樣突如其來,深深侵入他的內心深處,摧殘他的靈魂。

風忽然大起來,恍惚中,眼前的樓閣也隨風搖擺著,向他傾軋而下。萬丈懸崖之上,那個身著黑裙的女人正緩緩轉過臉來……

雲寄桑冷汗淋漓,心跳如鼓。他跑到路邊,拼命嘔吐著,卻什麼也吐不出來。他的脊背緊彎如弓,哢哢響著,似乎隨時都會繃裂。

「喜福丨喜福儂怎麼了!」明歡急叫著,眼裏盈滿了水霧。

「你師父只是舊疾發作,馬上就沒事了……」卓安婕輕輕拍打著雲寄桑的後背,真氣綿綿輸入他的體內,疏導著紊亂的經脈。

這樣的情形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大多時候,雲寄桑只是沉默、發呆、缺乏食欲,但嚴重起來時則會像現在這樣,整個人毫無征兆地突然崩潰。每一次,卓安捷都愁眉不展,心亂如麻。因為她知道,師弟的道心又為心魔所乘了。心魔,內家高手最恐懼的惡症。和其他傷病不同,心魔無方可解,無藥可醫。每一個陷入心魔的人下場都極為悲慘,要麼失去神智,瘋瘋癲癲,要麼身心崩潰,自絕而亡。一代天才徐渭正是因為耽於心魔,先後九次試圖自盡。其中一次以斧斫首,以至「血流被面,頭骨皆折,揉之有聲」,狂性大發下,他殺死了後妻,最終潦倒面死。從小到大,她從未怕過什麼,可如今面對被心魔折磨的師弟,她在束手無策之下,生平第一次感到了一絲惶恐,一絲動搖,甚至一絲絕望。怎麼做?我該怎麼做,才能護得師弟平安?


  

嘔了一會兒,雲寄桑僵硬的身體漸漸放松,呼吸也開始恢複。

「出了什麼事?」卓安婕輕聲問。每次雲寄桑的心魔發作都有誘因,只是不知這一次又是什麼。

雲寄桑閉上雙眼,深深呼吸,好一會兒,才重新睜開,低聲說:「剛才在瀑布懸崖邊,我好像看到了一個黑衣女子。」卓安婕心中一緊:「是她麼?」雲寄桑自然知道卓安婕口中的「她」是何人。扶桑大忍伊騰博昭——那個奪去了他的右臂,並破去了他六靈暗識心法的恐怖女子。他喃喃說道:「不知道,也許……是我看錯了。」僅餘的左手輕輕顫抖著。

望著他失神的樣子,卓安婕又是一陣心痛。一路行來,她已知曉了雲寄桑的心魔來曆。

在遙遠的異域,終日面對著血腥和死亡,他心中的悲傷和愧疚形成了巨大的壓力,日積月累之下,堅定的道心便逐漸迷惘。而伊騰博昭那—掌,更摧毀了他的心防,將一顆邪惡的種子埋在了他的靈魂最深處。只要他的心志稍有動搖,心魔的種子便會破繭而出,長成一株食人的幻之花藤,在他心中造出種種恐懼的幻覺,伊騰博昭更化身為鬼魅,糾纏著他,誘惑著他,一次又一次將他拉入黑色的漩渦。

自從離開平安鎮後,他的情形便越來越差。先是整夜整夜地做噩夢,隨即便開始出冷汗,呼吸困難,食欲消退,起床時甚至會發現身體無法行動。好在有卓安婕在身邊呵護,明歡又不斷地逗他開心,他的這些症狀才漸漸輕了些,近半個月幾乎沒有再犯,誰知競會在此時突然發作。難道,他們在這傀儡門又會遇到什麼詭異恐怖之事?……想到師弟的病情,卓安婕幾乎想立刻帶他離開這裏。可雲寄桑面對獨臂時那寥落的神態,又讓她心中猶豫。畢竟,這是他唯一恢複使用雙手的機會,她又怎能輕易放棄?

雲寄桑深吸了一口氣,挺直了身軀,笑道:「師姐,放心吧,沒事了。」

「真的沒事了?」卓安婕依舊皺眉道。

「千真萬確。」「好了未!喜福沒事了!沒事了!」明歡高興地跳起來,拍著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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