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寄桑撫摸著她的頭,心像灌了水銀一樣,沉沉地墜著。剛才那種心悸的感覺他最是熟悉不過……那是噩夢即將降臨的預感。
到底,會發生什麼?
回廊幽深曲折,山霧中一切都是模糊的,似乎隱藏著無數的秘密。
三人走了許久,才來到回廊的盡頭。
「得、得、得……」霧氣中突然響起蹄聲。那蹄聲僵硬而單調,不具備任何生命的氣息。明歡聽得害怕,跑到雲寄桑身後,又緊張地將小腦袋探出來看。雲卓二人對視一眼,都凝神提防。
蹄聲越來越近,霧中隱約可見一個高大怪異的身影正緩緩行來。
「喜福,那系什麼?」明歡怯怯地問。雲寄桑緊盯著那高大的身影。
霧氣漸散,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頭高大的木牛。木牛高約五尺,方腹曲頭,一腳四足,角齒俱全,粗獷威武。牛背上端坐一個青衣人。
卓安婕一見那人,便微微一笑:「喏,他就是羅諳空。多年不見,他倒是胖了許多。」雲寄桑仔細打量著對方。
羅諳空身材不高,圓墩墩的一張臉,留著八字胡,頭戴東坡巾,穿著件油綠麒麟緞褶子,墩布襪,腳踏雲履,體態臃腫,顯得甚是富態。可能是因為凸起的眉骨壓住了雙眼,讓他的神色有些陰沉。
馭牛來到近前,羅諳空伸手將牛舌一扳,那木牛便停了下來。他跳下木牛,長笑一聲:「才接到鈴信,我說是誰來了,原來竟是『別月劍』大駕光臨!多年不見,故人風采依舊,諳空真是欣慰至極,欣慰至極啊」
卓安婕笑道「姑蘇一別數年,你這頭騾子的名氣卻是越來越響了,你搗鼓出來的七裏連弩如今已是五百兩銀子一把,兀自有價無市。你這家夥發了大財,卻忘了老朋友,連酒也不肯請一杯,真是小氣。」「安婕說笑了,天下又有哪個男子不想與『別月劍』共醉?」羅諳空誇張地大笑,目光落在雲寄桑身上,猶疑道,「這位是……」卓安婕落落大方地介紹:「這是我師弟雲寄桑,此次來訪,便是想請你幫他一個忙。」「好說好說!」羅諳空打個哈哈,突然臉色一變,失聲道,「雲寄桑?莫非是在鳴梁助李舜臣大破倭軍,被譽為『小留侯』的雲少俠?」
「羅兄誇獎了,雲某不敢當此謬贊。」雲寄桑臉色冷淡,微微頷首。
羅諳空忙拱手施禮:「山野之人羅諳空見過武略將軍。將軍以白衣麾大軍,結紫綬,揚威異域,實在是我江湖中人的榮耀。」雲寄桑微一皺眉。離開高麗時,朝廷降旨,封了他一個武略將軍的散階頭銜,以示嘉獎。此事知者極少,羅諳空在這與世隔絕的俑山上居然也能知曉此事,消息可謂靈通至極了。
卓安婕笑吟吟地道:「你不是一直和我說要報效朝廷麼?這次我來,便是想給你一個為朝廷出力的機會。我這師弟為國赴難,失了右臂,是大明功臣。你盡盡心,做副義肢給他,不就是為朝廷出了大力?」「這個好說,好說。」羅諳空得知雲寄桑身份後,笑容更盛,臉上幾乎便要開出花兒來,「雲兄身為兵部參贊,屢敗倭‧t,深受邢大人器重。羅某若能為雲兄盡些許綿薄之力,那真是榮幸之至了。不知雲兄可用過飯了?在下正好備了些薄酒,不知是否有幸和雲兄同飲?」雲寄桑微一皺眉,正待說話,丈外的樹林裏卻響起了一個冷冷的聲音:「大師兄此言不妥吧?雲少俠名滿天下,是本門的貴賓,大師兄若是一個人接待了,又置師父於何地?」雲寄桑循聲望去,發現說話的人站在樹下,整張臉被樹陰遮著,只露出華麗至極的一襲大紅織金曳撒,拖在草叢中,就像紅色的狐尾。
「二師弟何出此言?」雖然有人插話,羅諳空卻毫不在意,轉過身子,吟吟笑道,「兩位貴客是來訪師兄我的,若我不親自接待,那才是失了禮數。稍停我們敘過話後,自然會稟告師父。師弟多慮了。」「如此最好。」言罷,那人便靜靜退入林中。那襲曳撒也如一條斑斕的彩蟒,緩緩拖入樹後,消失不見了。自始至終,那人都未曾露出面孔。
「雲兄可是覺得奢侈了?」羅諳空俯身在甬道上屈指一敲,果然清音嫋嫋,不絕於耳,「不瞞你說,我們傀儡門雖然還稱得上富裕,卻也沒資格這般鋪張。之所以修這樣的甬道,也是不得已而為之。須知路面越是光滑,傀儡才能走得越遠。否則路面只要稍有顛簸,傀儡便可能失去方向,甚至撞損摔毀。而傀儡在這甬道上不僅行走平穩,行走間更是清音不絕,令人聞之忘俗。本門來客,都是贊不絕口。」「原來如此。」雲寄桑點頭,難怪傀儡門會下這麼大工夫。
「我說騾子,你們傀儡門是靠賣傀儡起家的,若是你們的傀儡都要走這樣的路,怕是沒幾個人用得起吧?」
「這個……」羅諳空微一猶豫,坦白道,「本門的傀儡本多供豪門世家玩樂,那些人原本也只為了取樂炫罐,哪裏想過用傀儡做事?至於這甬道麼,我也以為傀儡若是太過依賴甬道有些不妥,這才開始‧制這木牛流馬之術,希望能造出不受甬道所拘,可以隨意行走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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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坐落於高台之上,大鬥墩柱,巍峨壯觀。殿頂立有一只一丈五尺高的銅雀,雀尾飾以黃金,下有轉樞,每當大風吹過,那銅雀便會隨風而轉,似欲振翅而去。「那是什麼地方?」雲寄桑問。
「那是千絲堂,門主的私宅,也是本門議事和宴客之所。」羅諳空憧憬地望著那間金色的大殿,眼中盡是熱切之色,「據說門主是三國魏武帝的嫡系子孫,平生最仰慕的便是曹孟德,不僅言行多加模仿,對曹公所建之銅雀台更是十分向往,所以才在殿頂修了這只銅雀。」雲寄桑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落日下,那殿頂淡淡琉璃與金色的霞光融為一體,散發著炫目迷人的光彩。可他總覺得那華麗的金色之中,隱藏著某些異樣的氣息。
「喜福,喜福,儂看……」明歡突然指著路邊道。雲寄桑循聲望去,不由莞爾。
一個綠竹短籬的小院裏,迎春、臘梅等早春花兒悠閑地開著。一個矮墩墩的木偶正在給花兒澆水。這木偶大約三尺高,為原木所制,渾身瘤癭斑斑,看上去雖然粗糧,卻也憨態可掬,別有一番天然風趣。
說是澆水,也不過是木偶手上拎了個噴壺,慢悠悠地自花叢間行過,噴壺中的水淋灑了一路。木偶轉了一圈後,便回到一個竹筒搭成的水管下,將噴壺接滿,然後再去澆水。
「奇了,這木偶怎地不停?」卓安婕好奇道。尋常傀儡都是機栝制動,上好發條後,傀儡便會行走,發條力盡,傀儡便會停下。可眼前這木偶走了數圈,似乎猶有餘力,確是奇特。
「這個麼……」羅諳空笑吟吟地望著雲寄桑,「雲少俠師出天下第一智者公申前輩,想必已看出其中端悅,不如請雲兄來說一下其中的道理。」
雲寄桑望了接水的木偶片刻,忽而一笑:「是了,這木偶的手臂接水時上下搖擺,定是利用水壓和棘輪重新上了發條。這才能反複澆水,不知我說得可對?」羅諳空眼中閃過詫異,拇指一挑,贊道:「不愧是小留侯!這設置如此巧妙,卻被雲兄輕易看透,真不知世間還有何機關能瞞過君之慧眼。」
卓安婕瞥了雲寄桑一眼,似笑非笑:「我這師弟,就是一雙眼睛厲害。別說區區木偶,就是活人的心思,任你如何叵測,他也一眼便能看透。」
羅諳空臉色微變,隨即堆笑道:「那是,雲兄慧眼如炬、慧眼如炬啊。」「不知這傀儡是哪位高人所造?」雲寄桑一路雖已見了數個傀儡,但若論構思巧妙,實以這個粗陋的木偶最佳。
「這是羅某師母的園子,這片花團也是她親手培植的。昕說裏面很有幾種稀有花卉,雲兄若感興趣,我們不妨在此駐足片刻。」雲寄桑未置可否,向明歡望去。明歡跟在那木偶後面,小心翼翼地,生怕碰倒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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