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師弟雖然喜歡動別人的書,但那都是因為他求學之心太急所至。至於那些邊角碎料,都是我們用不到的東西,他撿去又有何妨?他來門內這麼久,何曾真的偷過別人財物?」羅諳空還在試圖為張簧辯解。
「不偷財物,那更是居心叵測,說不定,這廝便是天機宮打入傀儡門的奸細!」曹辨大聲道。
「曹師弟,這話可不能亂說!」羅諳空驚道。天機宮以能工巧匠聞名江湖,與傀儡門本來相安無事,可自從傀儡門造出了自鳴鐘後,天機宮便對此大為眼紅,一直試圖涉足其中,只是一時不得其法罷了。
「是不是奸細,到晚上就知道了。到時他若還不出來澄清此事,自然就是做賊心虛逃走了。大師兄,我知道你和張老四交情好,不過這件事你最好撇幹淨了,否則門主的位置未必就輪得上你!」曹辨依舊是氣呼呼的。
羅諳空臉色一變,隨即笑道:「看你說的,要是四師弟真拿了你的東西,自然要按門規處置,我又怎會包庇他?」見曹辨仍偷瞥卓安婕,便笑道,「對了,這兩位是本門的貴客,正好給曹師弟介紹一下……卓安婕卓女俠,大名鼎鼎的別月劍……」
曹辨聽了,色心頓時一清,愣愣地道:「她就是別月劍?那個斬了十二道魔的別月劍?」
「正是。」羅諳空笑吟吟地點頭道。
曹辨訕訕一禮:「不知卓女俠大駕光臨,曹辨若有失禮之處,還望卓女俠擔待。」
「喲,真是少見啊,咱們的少掌門也有老老實實的時候。」汪碧煙扭著腰肢走過來,吃吃笑道,「莫非,辨兒對卓姐姐一見傾心了?可惜啊,晚了,人家早就有意中人了!」說著,向雲寄桑瞟了一眼。
曹辨橫了她一眼,向雲寄桑抬抬下巴:「這又是誰?」
「江湖散人雲寄桑,只手不能見禮,少掌門見諒了。」雲寄桑微微頷首。
「雲寄桑?沒聽說過……」曹辨不屑地哼道,驀地睜大雙眼,「雲寄桑?大明雙傑中的那位小留侯?」
羅諳空略顯自得:「這位正是壬辰之戰中名震天下的小留侯。曹師弟,雲少俠可是本門的貴賓啊。日後朝廷加封師父之時,若是能請得雲少俠到場,定會為大禮增色不少。」
「確是如此!確是如此!」曹辨連連點頭,「雲兄這回定要多住些日子,我好向雲兄多多請益。」看得出來,曹辨此言倒是真心,雲寄桑也只好客氣了幾句。
曹辨倒是來了興致,拉了張凳子坐下,對壬辰之戰的詳情問個不停。眼見推脫不過,雲寄桑只得撿一些有趣的說了。不僅曹辨聽得手舞足蹈,許多事連卓安婕也第一次聽他說起,抱著明歡,在一邊聽得津津有味。
不知不覺中,午時已過。
望著正午的陽光,羅諳空眼中閃過一絲焦慮之色,轉身道:「小卓,雲兄,你們先聊著,我去找找四師弟。」說著向汪碧煙使了個眼色。
「這個阿簧,也不知去了哪裏耍樂,要我們在這裏枯等。」汪碧煙起身笑道,「要不,我們就別等了,正好今晚我家夫君要設宴招待二位,你們先回去歇著,緩緩乏,晚上我再去招呼你們。我那邊兒還有些事情要看顧著,就先走了。」雲寄桑點頭應了,起身相送。
曹辨被汪碧煙擾了興致,心中不快,哼了一聲,大聲道:「正好,晚上張簧要是還不出來,那就說明他心裏有鬼!我倒要看那時還有誰護著他!」說完甩袖走了。穀應蘭微微一福,默默地跟了出去。
羅諳空有些尷尬:「曹師弟被師父寵壞了,你們別介意。」
「看曹門主的氣度,不像是寵溺孩子的人啊?」雲寄桑微感詫異。
「兒子再怎麼也比徒弟親吧?」羅諳空無奈地歎了口氣,「我那四師弟向來老實,只是他出身不好,在傀儡一道上又沒什麼天分,門裏就屬他手頭最緊,也最容易受人欺負。你們也看到了,無憑無據的,就誣蔑他是內奸。要真有這樣膽小老實的內奸,上山的頭一天怕就露餡了。好了,我先去找人了,晚上見。」擺了擺手,這位傀儡門的大弟子急匆匆地去了。
「你說,那個張簧真是偷了曹辨的東西後,只身逃走麼?」卓安婕低聲問。「誰知道……」雖然這樣說著,雲寄桑卻想起昨夜聽到的隱晦對話。毫無疑問,張簧和羅諳空之間另有隱情,張簧偷東西十有八九羅諳空是知曉的,只是其失蹤卻似乎在他的意料之外。
暗暗揣測著,雲寄桑將手中的書卷放回桌上。書頁上,赫然是三個工整的漢隸——《化俑錄》。化俑?什麼意思?雲寄桑皺眉思索著,卻想不出有何典故。若是「蛹」字,倒好解釋,可這「俑」麼,卻讓人費解了。難道說,和這俑山有什麼聯系?書中記錄的道門祭煉心咒又是何意?所謂滅罪,又是指的什麼?如此大費苦心,莫非此人所作的,竟是……殺孽?
一陣大風破窗而入,吹得那本《化俑錄》呼啦啦地不住翻動。就像一只無形的妖魔在肆意翻動著書頁,窺視著書中那些詭秘的咒語。
雲寄桑抓起鎮紙,「啪」地按在書上。那本《化俑錄》終於寂靜不動。雲寄桑來到窗前,向外眺望。
遠方,黑雲密布,霧鎖重山。莽莽蒼蒼的密林在大風中狂舞著,似有無數山精鬼怪出沒其中。
密林深處,一個年輕男子身背包袱,正拼命奔跑著。一邊狂奔,他一邊驚恐地回頭張望,似乎身後有什麼恐怖的存在正不斷逼近。
跑著跑著,他腳下被樹根一絆,狼狽地摔倒,包袱也跌落在地。他慌忙爬起,繼續狂奔,跑出幾步後,發現包袱不見了,又轉身跑回來撿。他剛剛撿起包袱,正要轉身,耳中卻似乎聽到了什麼,掏出一把手弩,緊張地注視著身後密林,同時側耳細聽。四周靜靜的,只有風的聲音。他鬆了口氣,將手弩放入懷,擦了把冷汗,轉身准備離開。
「咯吱……」一聲刺耳的摩擦聲傳入他的耳中。他全身一僵,緩緩轉過身去,目光定定地落在了一棵松樹上。
樹後,緩緩閃出一個人影。那是一個傀儡。它穿著一襲華麗至極的錦袍,金銀絲線在黃昏的陽光下閃爍著妖豔的光芒。它那長而直的黑發披散著,一直垂落到足下,黑色爬藤般纏繞著它精致的身軀。大風過處,黑發驀然分開,那張慘白的面孔上,竟然沒有任何五官!丨
「你、你是誰?不……不要裝神弄鬼……我知道,你是本門的人!你們做的那些事,我都清楚!」他掏出手弩,緊張地對著那傀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