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悚篇

 黑暗的左手

 娥蘇拉 勒瑰恩 作品,第8頁 / 共3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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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年?何月?」伯勞斯特叫道,但這就毀了約,所以沒有得到任何回答。於是他沖進圈子裏,一把抓住預言家奧德倫的喉部,死死地卡住,大叫大喊:「回答我!」

奧德倫回答:「答案已經給了,錢也付了,走吧。」

伯勞斯特的肺都氣炸了,他回到家裏的第三個領地沙魯德。那是奧斯洛雷納北部一個窮鄉僻壤,再加之他籌措算命的酬金,使這個領地更是雪上加霜。他一回家,就把自己關在領地鐘樓的深宅高屋裏,不管是朋友還是仇人來了,不管是播種季節還是收獲季節,不管是克母戀還是遭到搶劫,他都閉門不出。春夏秋冬,月複一月,他就好像囚犯關在牢房裏,足不出戶,等待答案。一到每個月的第十八天和第十九天,他就不吃、不喝、不睡。

他的克母戀配偶是格甘納爾氏族的赫爾勃。赫爾勃在格倫迪月來到坦格爾恩隱居村,對預言家說:「我要找個預言家。」

「你付什麼?」奧德倫問道,他看出來人衣衫襤褸,鞋子破舊,雪橇老掉了牙,總之一切都需要縫縫補補。

「我用生命抵償。」赫爾勃說。

「你沒有別的東西嗎,爵爺?」奧德倫問他,口氣變了,好像是同大貴族講話,「沒有別的東西可以支付嗎?」

「沒有別的東西,」赫爾勃說,「但不知道我的生命對你們是否有價值。」

「沒有,」奧德倫說,「對我們沒有價值。」

這時候,赫爾勃一下子泄了氣,跪倒在地,大聲乞求奧德倫:「求求你回答我的問題吧。這不是為我自己!」

「那麼為誰呢?」預言家問道。

「為我的爵爺和配偶愛西·伯勞斯特,」來人泣不成聲地說,「上次他來這兒得到一個不是答案的答案。從此以後,他就一直沒有愛沒有歡樂沒有元氣了。他會死於那個答案的。」

「他當然會死的:人不死於自己的死亡,還會死於什麼呢?」奧德倫預言家說。但赫爾勃情真意切,感動了他,「我盡量回答你提的問題,赫爾勃,並且我不收錢。但要記住,任何東西都有個價。提問者有啥就付啥。」

於是,赫爾勃拿起奧德倫的雙手放到自己的眼前,以表示感恩戴德,接著算命開始了。預言家們聚集在一塊,進入黑暗。赫爾勃來到他們中間,提出問題:「愛西·伯勞斯特·艾米爾·伊彭能活多久?」赫爾勃以為這樣提問就會得到年月日,從而帶回某種信息,好慰藉愛人那顆破碎的心。隨後預言家們走出黑暗,終於奧德倫仿佛火燒似的,失聲驚叫:「活得比格甘納爾的赫爾勃久!」


  

赫爾勃希望得到的不是這個答案,但好歹總算有個答案。於是他心安理得地冒著格雷達的風雪,把答案帶回沙魯德。他來到領地,走進保險庫,爬上鐘樓,發現他的克母戀人伯勞斯特坐在一堆燃成灰燼的文火邊,雙臂伏在一張紅石桌上,頭深陷在肩膀裏,目光呆滯,黯然神傷。

「愛西,」赫爾勃說,「我去了坦格爾恩隱居村,並且得到了算命先生們的回答。我問他們您要活多久,他們的回答是:伯勞斯特將比赫爾勃活得久。」

伯勞斯特慢騰騰地抬起頭來看赫爾勃,仿佛他脖頸上的鉸鏈生了鏽似的。他問道:「那麼,你問他們我什麼時候死沒有?」

「我只問了您將活多久?」

「多久!你這個傻瓜!你有了機會問算命先生,卻不問他們我什麼時候死,何年何月何日死,我還剩下多少日子——你問的是『多久』嗎?喲,你這個笨蛋,大笨蛋,活得比你久,是呀,活得比你久!」說著伯勞斯特就舉起那張好像錫板似的紅石大桌面,向赫爾勃的頭部砸去。赫爾勃倒下了,石桌壓在他身上。

伯勞斯特懵懵懂懂地站了一會兒。然後他抬起石桌一看,赫爾勃的頭骨給砸碎了。他把石桌放回到桌腿上面。接著躺在死者身邊,雙臂擁抱死者,仿佛他倆正在熱戀,如膠似漆一般。

後來沙魯德領地的人砸開鐘樓屋子,發現了他倆。之後伯勞斯特瘋了,人們不得不把他關起來,因為他總是亂走亂跑,尋找赫爾勃,總以為赫爾勃在領地某個地方。他就這樣活了一個月,於元月第19日在奧迪斯特懸梁自盡了。

第五章 走進預言家們的隱居村



  

我的房東安排我的東部之行,他是個話匣子。

「要想去隱居村旅行,就得穿過卡爾加維。翻山越嶺,進入古卡爾海德,到達古代國王居住的城市列米爾。告訴你吧,我有一個同胞經營一支穿越艾斯卡爾通道的雪地商旅車隊,昨天我們倆喝奧西粥時,他告訴我暖春已經到來,通往恩科華的道路已經暢通,再過幾天掃雪機將把艾斯卡爾通道的積雪掃除幹淨,因此人們就要進行今年夏天的首次格辛厄斯米之行。當然我是不會穿越卡爾加維的,我在艾爾亨朗安居樂業了。但我是個約米西人,只要贊美曆代900位國王,感謝米西真主,那麼人在任何地方都可以成為約米西教徒。你看,我們大都是新來的人,因為我的米西真主在二千二百零二年前就出生了,而漢達拉古道則可以追溯到那之前的萬年之遙。如果你要追尋古道,就必須回到那片古老的土地。聽我說,艾先生,無論你什麼時候回來,我在島上都為你留有一間屋子,但我相信你是聰明人,會暫時離開艾爾亨朗避一避風頭,因為人人都知道那位賣國賊在王宮裝模做樣,顯得特別關照你。現在老蒂帕當上了國王的耳朵,一切又會順利的。如果你到新港去,你會在那裏找到我那位老鄉的,如果你告訴他是我介紹你去的……」

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收音機播放的新聞充斥著新首相帕米爾·哈格·列米爾·蒂帕的聲音。別的消息大都是關於北方西洛斯峽穀的事態。蒂帕顯然要堅持卡爾海德對該地區的領土要求:這種行動如果發生在處於這個文明階段的其它任何一顆星球上,都會導致戰爭。然而,在格辛星上無論什麼都不會引起戰爭。爭執、謀殺、怨懟、劫掠、仇殺、暗殺、酷刑以及敵視,這些就是他們的十八般招數;可是他們不會燃起戰火。他們似乎缺乏動員的能力。在這方面,他們的行為像動物,或者像女人,不像男人或者螞蟻。不管怎樣,他們從來沒有表現出男人或者螞蟻的攻擊性。就我對奧格雷納的了解而言,近五六個世紀以來,它正逐漸演變成一個可以全民動員的社會,一個真正的民族國家。爭名奪利,目前主要表現為經濟競爭,正如埃斯文所言,也許會迫使卡爾海德與它的鄰國抗衡,迫使它以國家之間的爭端取代家族之間的糾紛,也許還會迫使卡爾海德人變成愛國主義者。到那時候,格辛人就極有可能具備戰爭的條件。

我想到奧格雷納去證實我的這些猜測是否正確,但更想先完成我在卡爾海德的使命;於是我又賣了一顆綠寶石給英格街那位臉上有傷疤的珠寶商,然後帶上錢、發報機、幾台儀器、幾件換洗衣服就於夏季的第一月第一天搭商旅隊的車出發了。

拂曉時分,20輛形台駁船、履帶式重型卡車排成一條線,乘著黎明的朦朧,靜悄悄地通過拱橋,向東駛過艾爾亨朗幽深的街道。它們載著一箱箱透鏡、一卷卷音帶、一軸軸銅絲和白金絲、一匹匹西山地區出產的植物纖維布、一座座來自海灣的曬魚台、一箱箱軸承和其它機器小零件,還有10卡車奧格雷納出產的卡爾迪克穀物,全都駛往這片大地的東北角白令風暴邊境。大陸上的全部運輸都靠這些電動卡車,一遇到江河、運河,它們就變成駁船,乘風破浪。在冰天雪地的季節,除開滑雪橇和人拉雪橇外,速度緩慢的牽引式除雪機、電動雪橇以及在冰凍河面上飄移的冰船就是唯一的運輸工具了;在融雪季節,無論哪種運輸工具都不可靠,因此夏季是貨物運輸的黃金季節,異常繁忙。公路上商旅車隊絡繹不絕,浩浩蕩蕩。然而,交通控制井然有序,每一輛車,每一個車隊都要求通過無線電與沿路的檢查站隨時保持聯系。雖然道路擁擠,但車隊始終以25英裏的時速(地球人的速度概念)緩緩前進。格辛人可以讓他們的車輛開快些,但他們偏偏不。如果問他們為什麼不快些,他們則回答:「為什麼要快?」正如問我們地球人為什麼我們的車輛要開這麼快,我們則回答:「為什麼不呢?」這是沒有道理可講的。地球人總覺得必須前進,必須進步。始終生活在元年的冬季星人則覺得進步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的存在。我的氣質自然是地球人的,所以離開艾爾亨朗時,我對車隊不緊不慢的節奏急得要死,真想沖出來,向前奔跑。

攀登卡爾加維丘陵期間,車隊只小歇了一會兒。臨近下午時,我們登上一座山頂,極目遠眺,四周景物盡收眼底。科斯托爾山脈巍然聳立,從山腳到峰頂高達四英裏;山脈西坡形成巨大的斜面屏障,遮掩了北面的群峰,其中有幾座高達三萬英尺。山脈南面,層巒疊嶂,直抵無色的天穹。我一數,共有13座,最後一座山峰鎖在南方遙遠的霧靄中;微光依稀,時隱時現。駕駛員向我一一道出這13座山峰的名字,還告訴我雪崩的故事,山風將水陸兩棲車吹下公路的故事,除雪機連車帶人一連幾周被困在飛鳥不至的山峰裏的故事,如此等等,善意地想嚇一嚇我。他描敘親眼目睹他的滑雪橇前面一輛卡車從千仞高的懸崖掉下去;他說真神奇,卡車落得慢極了,似乎過了整整一個下午,它才飄浮進萬丈深淵,最後他終於看見它無聲無息地消失在深淵底一座40英尺高的雪堆裏,才舒了一口大氣。

在第三小時,我們來到一家大客棧停下吃晚餐。這個地方很堂皇,一座座大小火爐火焰熊熊,一間間大梁支撐屋頂的飯廳擺滿了餐桌,桌上滿是美味佳肴,但我們不在那兒過夜。要在這個季節搶先到達白令風暴地區,好讓車隊的商人兼企業家們獨享市場的肥水。卡車電池充了電,司機換了班,我們又繼續趕路。車隊的一輛卡車用作臥鋪,只供司機睡。旅客沒有床鋪。我整夜都呆在車裏硬座位置上,只是快到半夜時在半山腰一家小客棧稍作停留,吃夜宵。

卡爾海德這個國度沒有舒適可言。天明破曉,我就醒來了,只見一切都拋在了身後,眼前只有峭岩、冰雪以及從我們腳下蜿蜒向上伸展的狹窄山路。我冷得瑟瑟發抖,只好寬慰自己:世上還有比舒適更重要的東西,除非你是一個老嫗或是一只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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