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悚篇

 黑暗的左手

 娥蘇拉 勒瑰恩 作品,第44頁 / 共3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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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在裂穀裏。一片蔚藍——亮晃晃的。」

「你沒問題吧?」

他開始重新系緊挽具。

「你走前面——拉著繩子——用棍子,」他喘著氣說,「探路。」

連續數小時,我們一人拖雪橇,另一人引路,如履薄冰,用棍子一步一步地探路。在白茫茫的天氣裏行走,看不見前面的裂穀,等走近些往下面看到裂穀時,為時已晚了,因為裂穀就懸在頭上方,並非總是堅實的。每一個腳步聲都可能意味著一次不測、一次跌跤、一次顛簸。沒有影子,仿若一只均勻、白色、無聲的球體在一只巨大的冰花玻璃球裏移動。球裏面空空如也,球外面也是空空如也。然而,玻璃球上有裂縫,探一步走一步,再探一步再走一步,探出明顯的裂縫,人可能從裂縫掉出白色玻璃球,跌落、跌落、跌落……沒有一點松弛,肌肉麻木起來。漸漸地,我舉步維艱。

「怎麼啦,金瑞?」

我站在虛空的中央,眼淚流出來,凍住了眼珠。我說:「我害怕掉下去。」

「可你套著繩子的呀。」他說。接著他走上前來,看前面是否有明顯的裂穀。他說:「搭帳篷。」

「還早呢,繼續走吧。」

他已經在取下帳篷了。

後來,我們吃完飯後,他說:「該停住了,我認為不能走這條路。看來冰川走勢平緩,一路上都有冰洞與裂穀。如果看得見,倒還可以繞過,可是沒有影子,什麼也看不見。」

「那麼,我們怎樣到達森希大沼澤呢?」

「這個,如果我們再次一直往東走,不偏向南面,那麼就可能踏上堅實的冰地,一直走到戈森灣。


  

「我的看法是,只要還是這白茫茫的天氣,我再走20步都走不動了。」

「如果我們走出了裂穀地區……」

「喲,如果走出了裂穀,那就沒問題了。如果太陽又出來了,那麼你可以坐在雪橇上,我免費把你送到卡爾海德去。」到了旅途的這個階段,我們愛調侃一下。這種調侃往往顯得愚蠢,但有時候也逗得對方發笑。「我沒有問題,」我接著說,「只是患了嚴重慢性恐懼症。」

「恐懼非常有用。就像黑暗,就像陰影。」埃斯文露出了微笑,他的頭如同一個剝落的,布滿裂紋的棕色面具,頂部是黑色皮毛,面具上安了兩顆黑色的岩粒,微笑就是面具上一道醜陋的裂口。「真奇怪,白天居然光線不足。我們要行走,沒有影子可不行呀。」

「把你的筆記本借給我看一下。」

他剛剛記下了我們當天的旅程,計算了裏程和給養。他把那本小小的記事簿和一支鉛筆繞過夏帕火爐,遞給了我。

我在封底裏面那一頁空白上畫了一個圓圈,又在圓圈裏面畫了兩道曲線,並將符號「陰」那一半塗黑,然後遞給我的同伴。

「你知道那符號嗎?」

他好奇地端詳良久,最後說「不知道」。


  

「這符號是在地球上,在漢恩——達文納特星上,在悉菲沃爾星上發現的。叫做『陰』『陽』。『光是黑暗的左手』……它象征著什麼呢?光明與黑暗,恐懼與勇氣,寒冷與溫暖,女人與男人。而你自己,瑟爾瑞姆,卻是陰陽同體,你是雪上的一個影子。」

第二天,我們艱難地跋涉在白茫茫的虛無裏,走了整整一天終於走完了虛空地面的裂縫。我們食物定量已經削減了三分之一,希望藉此維持長途跋涉。我們往東行進了四天,每天走了18到20英裏。之後,暴風雪來臨,我們左右前後,細小的雪粒旋風般飛舞,飛舞,飛舞,飛進眼睛裏。我們在帳篷裏一連躺了三天,聽風雪怒號,那無言、仇恨的咆哮發自沒有呼吸的肺部,持續了整整三天。

「氣得我真想和它對吼。」我用心靈語言對埃斯文說,而他的默契卻帶幾分遲疑不決的拘謹:「沒有用處,它不會理睬的。」

我們睡呀睡,吃一點東西,護理身上的凍傷、炎症、擦傷,用心靈語言交談,然後又蒙頭大睡。三天過去了,呼嘯聲漸漸平息,最後變成一片沉寂。我們拔營出發。陽光明媚,上午溫度計顯示零下10度。行進中我們的體力也漸漸恢複,走得又快又輕松。那天一直走到星星出來了才歇腳。

晚餐,埃斯文准備了全額定量的食物。照此下去,我們只能再維持七天了。

「形勢有了轉機,」他一本正經地說,「要想跑得快,我們得吃飽才行。」

第二天早晨,我們醒來很遲,吃了一頓雙倍量的早餐,然後架好挽具,拉著輕便的雪橇離開世界的邊緣。

世界邊緣是一座岩石陡坡,沐浴在慘淡的正午光亮裏,呈紅白相間,邊緣下面躺著冰海:戈森灣。從此岸到彼岸,從卡爾海德到北極,大海千裏冰封。

下到冰海和穿過冰原那些擁擠在紅山之中的斷裂邊緣、懸岩以及溝渠,需要花費那天下午和第二天的時間。第二天,我們丟棄了雪橇,打起兩個背包,一個主要裝帳篷,另一個裝其它什物,糧食平均分,我們兩人各負重不到25磅,我多背了夏帕爐,但負重仍然不足30磅。我們不再將雪橇拉呀推呀拖呀撬呀什麼的,輕松多了,行進路上我把這個想法告訴了埃斯文。他回首望了雪橇一眼,只見它如同一小堆廢物躺在浩瀚的冰地和淡紅色岩石堆裏。「它幹得不錯。」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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