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有明確的坐標是安全傳送的保障,那種盲目的傳送很可能會把一個法師帶進巨大的危險之中…終點可能會是一馬平川,也可能會是波濤洶湧的大海,正在爆發的火山,甚至一只巨獸的口中,而比起空間內部的傳送,空間傳送發生危險的概率要大得多,幾乎八成在空間之間使用隨機傳送的法師再也沒有出現在人們的視線之中。通常,在進行傳送之前,法師們會進行瞬間的神遊,找尋自己知道的坐標,只有一種情況例外:傳送目的地在自己的意識感受範圍內。
現在的問題在於,在這個空間中,幽銀之火沒有辦法得到任何外界的信息,他無法讓自己的意識達到空間之外。
第二十八章
無邊的黃沙上。
幽銀之火已經在這裏呆了整整一個月,在這一個月裏,他在這片黃沙上至少行進了上百萬公里,在幾乎對每一厘米土地進行探查之後,巫妖不得不放棄了這種徒勞的舉動,轉而對自己進入這一世界的前因後果進行認真的思考,試圖從中找到離開的線索。
根據幽銀之火的推斷,自己之所以會出現在這個空間,完全是那個進入黑洞的神靈造成的。對於一個不成熟的空間,一個具有強大力量的神詆能夠造成的破壞是難以想象的,尤其是一個完全瘋狂的,對自己的力量絲毫不加保留的神詆,幽銀之火完全可以想象,在神詆進入這個世界之後,並沒有在第一時間被剝離意識,在同空間的搏鬥中,盡管最後失敗了,但他的力量也讓整個空間受到了很大的傷害,這種傷害直接導致了部分空間壁壘的破碎,而那部分破碎的空間壁壘,正好是自己用於制造空間縫隙的兩面壁壘之一。
但這個謎底的解開無助於巫妖離開這裏,事實上,這一結果讓幽銀之火感覺到,自己脫離這個世界的希望更加渺茫…連神詆都無法擺脫的世界,巫妖更沒有可能逃脫。
事實上,如果只是無法脫離這裏,幽銀之火並不會感到焦慮,對於一個巫妖來說,只要讓他們可以安全而不受到‧擾地在一個地方生活…要是可以隨心所欲地從事研究就更好了…環境並非問題,關鍵在於,由於所有的魔法寶石都被索倫斯奪走,他缺乏能量供給的靈魂將會漸漸地枯萎,直至到達靠遊離能量就能維持平衡的程度,那大約相當於一個剛剛成為亡靈的普通人的境界,對於將力量的重要性看得僅次於生存的巫妖來說,這是需要極力避免的情況。
在為如何離開這個世界而困擾的同時,巫妖發現了自己身體上的一些變化:他身上的肌肉日漸豐滿,瘦削幹枯的身體變得魁梧起來,完全不像亡靈,反而更接近自己活著的時候的形象…事實上,在他最為年輕力壯的時候,幽銀之火也從沒擁有過這樣魁梧的身材;除此之外,原來在變為巫妖時失去的那些感覺竟然又回來了,這些天,幽銀之火可以清楚地感覺到天空中的太陽照射和地面的沙子所帶來的灼熱;另外,他發現,自己眼中紫se的靈魂之火消失了…不是說它們不存在了,在巫妖的感覺中,這兩團火焰被某些力量隱藏在了更深的地方,通過法術制造的鏡子,幽銀之火發現,他的眼睛重新變回了身為凡人時候的顏se,只有在動用的力量超出一定程度的時候,靈魂之火的紫se光芒才會再次出現。
這些變化似乎預示著幽銀之火在一定意義上再次活了過來,變為了一個凡人。但事實上,巫妖清楚地知道,自己還是一個不死生物,自己身體的各項活動仍然是靜止的,仍然是在依靠靈魂的力量活動。除此之外,巫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力量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強大,不光是在魔力上,就連自己一向並不擅長的體力也有了極大提高。
對於幽銀之火這樣對於力量的實質有著深刻理解的生物來說,力量的增長並不一定都是好事,只有能夠被自己自由使用的力量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力量,但如果沒有足夠的力量,他便沒有能力打破這個禁錮自己的囚牢,正是由於認識到這一點,當幽銀之火發現自己暫時無法離開這裏之後,就把時間全花在了熟悉和掌握新的力量上面。這花費了他相當多的時間,然而這段時間又讓他更加值得高興的發現:他再也不需要魔法寶石了。
一個月來,每當他的靈魂力量有所消耗的時候,就會有一股力量從外界流入他的體內,補充靈魂的損耗,這讓一直為在這個世界之中沒有寶石的供給而可能導致自己靈魂毀滅的幽銀之火放了心。這是一種幽銀之火完全不熟悉的力量,但這種力量卻可以變為靈魂之力,對於這種力量,巫妖唯一就可以肯定的就是,只要有這種力量的存在,自己就再也不必為缺乏寶石而擔憂了。
幽銀之火無法解釋自己身上發生的變化,他只是隱隱約約感到,在這個神秘的世界中發生的一切,包括這裏的環境,還有自己吸收的那些生物的意識體之中,在爆炸之後殘留的,被自己完全吸收的部分,是自己發生變化的原因。
幽銀之火盤膝坐在滾燙的沙子上,盡管恢複了感覺,但這種溫度並不能讓他目前強韌的身體有任何的損傷。巫妖看著天上的太陽,這個在天空中從來沒有改變過位置的大光球讓苦苦思索的幽銀之火得到了一些靈感,他有了一個新的想法。他閉上眼睛,開始調整自己的身體,積蓄力量。
一個小時以後…這個時間是根據靈魂之火的波動計算的,來到這滿是沙漠的世界,重新獲得靈魂與身體之後,巫妖的靈魂之火恢複了原有的活動…幽銀之火睜開了雙眼,此時,他的狀態達到了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的最佳。巫妖把意識沉進自己的靈魂海洋之中,在那裏調動起巨大的能量,下一刻,無窮的精神力量沖向了天空中的太陽,很快進入了這個發光的球體之中。
這裏是光的世界,在太陽的內部,幽銀之火的意識如同揚帆的航船,在無盡的光芒海洋中前進著。幽銀之火無法計算自己在球體內前進了多遠,在意識探查到的地方,除了光芒,再沒有別的物質存在,這個實際上只是一個體積有限的圓球的物體,它的內部卻似乎沒有盡頭。
幽銀之火並沒有感到焦慮,他的意識體仔細地探索著每一處到達的地方,分析著每一個得到的消息,對於擁有無窮無盡生命的巫妖來說,從來無須為耐心和時間的缺乏而擔心。
一陣來自外界的波動幹擾了巫妖的探索,事先設置好的魔法陷阱忠實地履行了自己的職責,把附近出現生物的信息在第一時間傳送給幽銀之火的意識體,幾乎在同一時刻,他的意識回到了自己的身體。
第二十九章
「你是誰?你是怎樣進來的?」面對眼前男人的追問,幽銀之火並沒有馬上回答,他的意識飛快地探查著周圍的環境:這裏依然是一片沙漠,但在這沙漠之中,距離自己十幾米遠的地方,一道門已經打開…不是那種空間之門,而是實實在在,真實存在的門。在這道石制的門外,一個身材高大,全身籠罩在黑se皮甲裏面的男人正注視著自己。
「你是誰?」男人重複著自己的問題,眼睛中流露出警惕的神se。
「我不知道。」巫妖茫然地說道,他站起身,緩緩走向男人,「我是誰?這裏是哪?我為什麼會來到這裏?」他迷惘地說著,作出一副努力思索的樣子。
「不管你是誰,你不能呆在這裏。「幽銀之火的表現讓男人放鬆了警惕,「你可能在魔法實驗中出了事故,但不管怎樣,你必須陪我去見長老…」巫妖抬起手,一股巨大的力量把男人吸進了門內。
收回自己的手,幽銀之火把剛剛被自己讀取了記憶,從而喪失了全部神志的男人化為一堆灰燼,接著走出了石門。
這是一個寬廣的山洞,從幽銀之火現在所站的位置向前望去,一個巨大的出口聳立在山洞的盡頭,一縷陽光從洞口斜斜照射進來,靠近洞口的一面完全籠罩在陽光之中,使得整個山洞劃分為明暗兩部分。巫妖回過頭,身後的石壁上,一個開著的門內,全是沙漠的世界依然靜靜地待在那裏。
「子空間。」幽銀之火的腦海裏閃過這個名稱,很顯然,自己曆盡辛苦想要脫離的空間並非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完整世界,它只是包含在某一個或者幾個空間之中的子空間…至少自己出來的那個沙漠世界只是這個空間的一部分。
但他現在沒有時間探究這樣一個子空間是怎樣形成的,從那個可憐的男人腦子裏得到的記憶,讓他的心中充盈著無窮的殺意。幽銀之火沒有想到,這次旅行會給自己帶來這樣的意外收獲,這個子空間的出口所在的城市,塔克撒多斯,這個在達爾明德‧閃電的記憶中念念不忘的地方,這個讓後者在成為不死生物之後依然恨之入骨的地方,現在正在自己的腳下。
幽銀之火讓自己漂浮在空中,飛出了山洞,這個位於整座城市邊緣的山洞是這個城市的禁區,除了少數得到授權的人,沒有任何市民或者外人可以接近這裏,全部的崗哨都設在距離這裏至少一公里外的地方,這讓巫妖擁有充足的時間來准備自己的法術。
懸浮在天空中,幽銀之火低聲吟誦著咒語,這是巫妖承襲自達爾明德‧閃電的法術,在這一時刻,他要用後者最得意的法術完成自己的承諾。在咒語聲中,在城市的周圍,幾乎無法用肉眼觀察到的淡淡的黑霧悄然升起,沒有人察覺到這股黑霧的存在,全部的市民,無論是平民還是貴族,全然不知自己將要面對的命運。
阿克達倫‧索爾從夢中驚醒,冷汗濕透了他的全身。身為這座城市裏面最為強有力的統治者,遺世一族的長老,他不但是這座城市之中最有威望的人,同時也是整個遺世一族最強大的法師與先知,在這個地區,阿克達倫‧索爾這一名字代表的,是法律,威嚴,公正,智慧,和力量。但正因為這樣,對於夢境中顯示的那些場面,他才會深信不疑,他堅信,這是神詆向自己所發出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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